有人告诉他,那还不是正色的堤岸,它只是临时的挡浪坝。
在不能骑车的软海滩上,李俊龙下车推着走。边走边问,走了一个多小时,才找到了他要找的八连一排二十班。班长就是他们生产队的队长王兴帮。
大约是为了增加严肃性和纪律性,筑堤劳动采用半军事化方式,原来地方行政叫法都临时改成部队称谓,县是团部,公社是营部,大队是连部,埭是排,生产队只是班。而划分的筑堤地段最小单位是连或排,因为班太小,很难划出明显的筑堤界限。
但吃饭住宿还是以班为单位。他们南埭八个生产队组成一个排,一百一十人,清一色的雄壮男人。划到的筑堤任务只有米长。
李俊龙让自行车放倒在附近的海滩上,走出去找队长报到。
可当他在一片扁担的海洋里和震天动地的号声找到队长时,队长竟不认识似地看着他,愣住了。
队长个很高,四肢粗壮发达,厚实的脊背挺得毕直,给人一种顶天立地的威武感。待他出去倒了泥块回来,李俊龙才走上去说:“队长,我来了。”
队长愣愣地没有反映过来:“你来干什么?给我们送柴?”
李俊龙说:“我替我二哥来出征。”
队长嘴巴动了半天,才迸出一句让他伤心的话:“李俊龙,你来找死?这里不要你,快回去,叫你二哥来!”说着就转过担走了。
李俊龙的满腔热情被兜头浇了一盆冷水,心里非常难过。他这是看不起我,哼,叫我回去?休想!我死也不回去!
他年经虽小,但脾气倔强,所以自小就有犟木狗的绰号。
他们队里的人经过他身边,都跟他打招呼:“喂,高生,不是减免暂时不出征的吗?还出来做啥?”
李俊龙不知道怎么跟他们说,他呆呆地站在一旁,看他们挑了泥担海呀呜哇地进进出出,觉得肩膀有点发痒。没人再理睬他,他又不认识他们队的临时住址,就只得站在那里等。
天黑了下来,他们还是不收工。在黑黢黢的暮色里,他们个个浑身泥汗,埋头苦干,挖的挖,挑的挑,秩序井然,像打仗一样严肃紧张。
他们队里一个叫石郎的小伙平时跟他关系比较好,见他尴尬地站在那,悄悄斜出挑担的队列,走到他跟前说:“趁潮汛小,团部要求我们要在十天内拿下挡浪坝。所以这几天我们都起早贪黑地干,间也不休息。你坐一会,等收工了,我带你进去。”
李俊龙点点头,退到后面的自行车上,坐下来等他们收工。
终于收工了,人们像潮水似的往里岸泻进去,蚂蚁样爬过老堤四散到当地人家里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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