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自小便爱习武,一直跟着祖母学武功。他爹其实是不愿意的,言他男儿身要武功何用,只是碍于祖母的威严,他爹不敢直说。直到他爹看见了他身上练武留下的一身伤痕淤青,便再也忍不住,怒上心头,直接便要去祖母说清楚。
他娘却拦着他爹,细心地给他的伤口和淤青上了药,才笑着安抚他爹:“儿又如何,说不准将来,我林家能出一个男将军呢。到时候,作为黎国历史上第一个男将军的爹,说不准你也能被载入史册,扬名后世。岂不美哉?”
他爹一下被逗笑了,笑骂他娘不正经。他娘却笑眯眯地拉着他的手,问他:“曦儿,你说娘说的对不对?”
他不记得自己当初自己究竟回答了什么,却再也没能忘却她爹娘的笑容。因为这是他记忆里仅存的关于爹娘的记忆。
再后来,那年秋天,裴国以举国之力来犯,打了个措手不及,边疆损失伤亡惨。他祖母并没有辜负陛下的信任,守住了边疆的最后一道防线,没让裴国攻进黎国。这防线,却不是他祖母一人守住的,是以数不清的血肉之躯守住的。其,就有他的母亲和二姨母。他不知道祖母当时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回来的,去的时候满是百姓的欢呼,身后三个女儿个个威风凛凛。回来的时候呢,满目苍凉,身后是两个女儿的尸身。
他爹娘鹣鲽情深,他娘死了,他爹却不愿意独活,丢下他,当堂撞死在他娘的灵堂上。
祖母有三个女儿,去了两个,好歹二姨母还有一女延续香火,可他娘却只有他这一个儿。
祖父最疼他娘这个小女儿,怜他父母双亡,接他到自己的院里抚养。祖父常告诉他,他娘是扬名黎国的少年天才,是十三岁便得了状元的女,是国宴上一语败了裴国使者不怀好意的话语,挽回黎国颜面的女,是黎国最出色的军师,是先皇都赞她“此女堪称大才”的女。可他娘曾经再如何辉煌,如今也不过是一柸黄土掩白骨。
十四岁时,祖母祖父商量好久,才决定了一切。祖父告诉他,将来他不嫁人,只找个上门妻主,以后的孩便姓林,延续他娘的香火。
当时他其实是不愿意的。他那时心高气傲,觉得上门妻主皆是些草包,年少轻狂的他怎甘心嫁于一草包,草草了此一生?
直到他认识了那个叫袁离的少女。她狡猾,善谋,笑的时候像只狡诈的狐狸。一一武,他们却莫名的很合拍,趣味相投,相谈甚欢。
那时他想,若是他将来的妻主是这般模样,倒也不错。
直到前年的那场战役,她虽是军师,又不懂武功,却也上了战场。那场战役形势颇为严峻,临行前,他回头看她,忽的想起,他娘也是作为一个军师死在沙场上的。
他忽的有些心慌,勒住了马,朝她而去。她笑眯眯问他有何事,他一冲动,直接说出了口:“待会跟在我后面,我保护你。”
刚说出口,他便后悔了。女皆是自命不凡,他的话,她听了只会以为他是侮辱和看不起她吧。
却不想,她眉眼弯弯,笑道:“好,我不懂武功,你可要保护好我啊。”
自那以后,他们之间越发亲近了。军传言她是无亲无家的孤女,才参了军。他心其实是高兴的,只有孤女或者家实在太穷,才会给人家做上门妻主。她是孤女,又是祖母的左膀右臂,这样一来,便没人会反对他们了。
谁知道,她不仅有亲有家,她的母亲还是这黎国的主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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