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寿宫内。
“母后,你看看,这都是您所做的,一桩桩一件件。”楚安帝将自己所搜集的罪证摆在顾蓁鸾面前,她在当上皇后之前所做的事情早就被先帝或者是她自己毁掉了,现如今楚安帝能找到的也只有她为了当他当上太所做的事情了,他面容上带着痛心,但顾蓁鸾知道,她的儿内心是畅快的。
人都说知莫若母,可是顾蓁鸾养育他的养这么多年,却从未察觉到她自己的儿是这么的狼野心。
顾蓁鸾看着在她面前耀武扬威的楚安帝,又看了看他丢在地上的卷宗,她怒极反笑,言语夹杂着嘲讽:“懿德,是哀家让你坐上这把龙椅,你倚仗的是顾国公府的势力才能到今日的地步,你怎么能够觉得你能灭的了国公府呢,先帝在位二十余载,都没有动过灭国公府的心思,你才上位几年?”
“正因为国公府连立太都能够左右,朕才要整顿朝纲,以免外戚专权,霍乱我朝根基,至于先帝未曾下手,难道母后你算不得原因之一吗?”楚安帝勾了勾嘴角,笑得有些轻蔑,他自己清楚眼前的太后做的这些事情都是为他好,但很可惜,国公府的势力太强了,若不斩草除根,那就是后患无穷。
楚安帝抬了抬手,示意身后的婢可以动手了,“皇陵还空着您的位呢,何必再逞口舌之快,叫先帝好等。”说完了就转身走出了永寿宫,一个眼神也再没给顾蓁鸾留下。
顾蓁鸾的目光就一直盯着她宠爱多年的养的背影,心底里还存着希望,她的养能回过头来放下这大逆不道的心思,她还能保住这个养,直到力大的婢摁住了她,硬给她灌了一杯毒酒,她才真的知道了,她这么多年来费尽心思栽培的,终究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而且还是自作聪明的蠢货。
瑞安五年,太后涉巫蛊罪,霍乱后宫,赐自尽。瑞安年,顾国公府以意图谋反罪名株连族,有关系者接连下狱,牵连三大国公府,同年,三大国公府联合集兵权,逼宫推翻楚安帝政权,拥戴太妃孙静嘉之为帝。
顾蓁鸾再次睁开眼睛坐起身,惊诧的发现自己并没有因为那杯毒酒死,这不可能是上苍恩赐,褚懿德绝不会放她一条生路,她心下有些奇怪,环顾四周,发现这间屋的样式是如此的熟悉,又是如此的陌生,她心下一颤,深吸了一口气,这里是她的闺房,而她清楚的知道这几十年来的生活绝对不是大梦一场。
顾蓁鸾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腕,那里本来该有一道伤疤,是她怀孕摔倒时留下的,但没有,没有那道疤。她赤着脚走向梳妆台,看见铜镜里的自己是如此的年轻,没有岁月刀刻下的痕迹,笑起来没有皱纹,青丝里也没有夹杂着白发,她忽然就笑了。
这是她没有入宫时的郡国公府的闺房,入宫之后这里就被锁了起来,即便母亲再怎么细心打扫,还是和以前不一样的,她好怀念这里,自从她珍爱的妹妹死后,她无时无刻不在怀念这里。
她知道雕花的梨花木梳妆台的第二个抽屉里有个妆奁,里面放着母亲最珍爱的翡翠镯,只是被她怀孕后那一跤给摔碎了,摔得粉碎,她手腕上的疤痕也因此而来。
她也知道梨花木衣橱里有一件宝蓝色绣祥云纹样的缭绫装,那是她母亲为了她的选秀,命三十多个浙江女工连夜赶制出来的,只是她入宫之后,一开始为了符合礼制,之后怕宫**脏了它,就很少再穿了。
顾蓁鸾想着想着兀的湿了眼眶,却又因为重回年轻时的喜悦勾起嘴角笑了起来。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她的婢锦墨的声音透过门传来:“小姐,您起来了吗?”顾蓁鸾微微垂了垂眼睑,在心底里肯定她是回来了,那些她曾负过的人,都还活着,她也不必日日都为自己年轻时的无知而后悔一辈。
“起来了,进来为我梳妆打扮吧。”顾蓁鸾勾起一抹笑,盯着门口,就这样看着锦墨和锦衾带着几个婢进了门。多好啊,她这么想着,她俩都没有死在那诡谲的宫里,没有因为她顾蓁鸾的一时失策死的不明不白。
锦墨拿起梳一下下的梳顾蓁鸾的发,眸似有眷恋之意,她说:“还有十天不到,小姐就要入宫大选了,小姐进宫是内定的事情,最低,也能封个长使。”说完,她就微微愣了下,似是觉得此话不妥,又接了一句转移了话题,“梳堕马髻如何?”
顾蓁鸾对于锦墨小小的出错并没有放在心上,虽说随意揣测圣意在宫是能被人抓话柄的,但谁会拿这种小事来威胁他人呢,至于在家,这不过就算做是寻常的唠嗑罢了,她勾唇轻笑,点了点头:“就堕马髻吧。”
锦墨梳着发,锦衾则在柜里拿了件翠绿色绣荷花杭罗样式的一件套为顾蓁鸾穿上。锦衾拿着铜镜给顾蓁鸾照着,梳妆打扮完了的她,自带一股娴静典雅的气质,仔细想想也能在京城女排得上号,只是这张脸她已经许久未见了,如今想来还十分怀念,有一股不真切的感觉。
顾蓁鸾微微愣了愣神,抬手挥了挥示意锦衾撤掉铜镜,抿了抿唇朝锦墨说道:“今日,我是该去见见老祖宗,对吗?”她说的时候其实是试探居多,毕竟她现如今并不确定自己之前就没有半点差错,若是与上一辈所处的场景不一样,那么她就要重新算计之后入宫的路了。
锦墨听了这话微微一愣,不过之后就敛了心神回答道:“是的,老祖宗是今日要您去见她,说一说入宫之后要注意的地方,夫人还叫您要仔细记住。”锦衾在一旁听着有些不知所谓,不过也抿了抿唇,没有深究。
顾蓁鸾偏了偏头看了锦墨一小会儿,又看了看锦衾,深知她刚刚一番作为可能勾起了这两个贴身婢的疑心,而她必须找个时机打消这个疑心,不然对于她以后的后宫之路绝对是一大阻碍。
她一边想着,一边抬手扶了扶发髻,这个动作她做的十分顺畅,几十年来,她已经习惯了抬手扶发是耳边响起流苏碰撞的泠泠声,现如今猛地发现自己在家带的都是玉簪,一时间没听到声响,还十分不习惯。
她抿了抿唇勾唇笑的有些自嘲,这才想起来她现在才不过十七岁的年纪,不是入宫后步步高升的那位顾蓁鸾,随即站起身来,往老祖宗的住处走去,锦墨锦衾见状行至顾蓁鸾身边,又落后于她小半步,这一切就真的好似往日一般,一点变数也没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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