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梓在信连连叫苦:楚王妃浑身带刺,不仅伤吾身,还伤吾自尊。身体与精神的双倍摧残,楚王府责无旁贷,必须提供补偿。
楚非离看完揉成一团随手一丢,“活该!”作为师兄,为长不作表,那点伤还是轻的。
薛重湮的那封信,却让他从心底柔了下来:
一路走来,南明河山大好,令人叹止。溪谷有鱼,山水温柔。看山高水长,如有卿伴,定会山河美,岁月安,浮生恍若梦,闲趣满人间。
这样的薛重湮,恬淡,宁静,远,不被他人束缚,不想逃避现世,只想邀他同在,共享浮世清欢。也许,那个没来得及问出口的问题,已经有了答案。
薛重湮写完那封信,刚发出去就后悔了。因为最近闲的长草,看极东江看的脑空了,心胸广了,怎知脑一抽,便写出那样直白的信出来。那跟直接写她想他又有什么区别?可是等她追出去,想要向信使讨回来的时候,已经晚了。
年关了,飒的长街上,变得的冷冷清清,只是家家门口挂着红灯,倒能照出丝丝的暖意。桌上的饭菜,已经没了热气。客栈的小哥提前打了烊,临走之前,还专门为薛重湮的房内加了些热水,往暖炉内添了些炭。小二哥说明日赶早,会给她带些家里的糕点和饺过来,说她一个姑娘家,过年不回家,冷冷清清的,看着着实可怜,又道了些吉祥话,便回家了。他言语简单朴素,并没有刻意去煽情,薛重湮却听得心头发热,有些想哭。她坐在椅上,看着桌上的饭菜发愣,楚非离那个混蛋,为什么不给她回信?难不成送信的真的被车轧死了?突然,她心底一窒,楚非离去西域打仗去了,她自己忘记了。那么那些寄到王府的信,他岂不是一封都没看见,特别是前些日那一封。她心里合计着,等过了年,赶早回去,最好趁着他回朝之前,将她那些脑发热写的信,一股脑全撕碎了,不,要全烧成灰烬,扔到锅里熬成粥,拿去喂猪。这样想想,好像也没什么大不了,老脸应该还是有的救的。
一窒的寂静,红烛摇曳着灯芯,打出些暗影在墙上晃动着。耳畔传来些微的簌簌声,像春醒的时候,虫儿在地上悄悄的爬着。薛重湮信步走到窗前,推开窗看见,大片的雪花像鹅毛一般,簌簌的从天而降,街道上已经蒙上了一层白。一片雪飘到脸上,悄悄的化开,凉凉的,柔柔的。薛重湮放眼望去,有些怆然,这个时候,她想回家了。
她掩上窗户,铺纸润笔,洋洋几笔,落成薛重湮予楚非离书:
长街十里无人寂,万家灯火处处明。浅行巷陌,飞雪似杨花,飘飘索索。待明年春尽,杨花似雪,打马还家。
为寄这封信,她赶得特别早。落满雪的街道,她第一个踩出了脚印。一双浅浅的印记,在飒的街道上绵延至尽头,是孤寂,是希冀。
薛重湮回到客栈,坐在房里一直在思量,为什么客栈小哥家的饺味道是甜的?一咬能咬出一股热糖出来。
她怀疑道:“这饺的面皮是不是用错了粉,不该是糯米粉吗?”她只有吃元宵的时候,才会咬出来一股甜腻味儿。
“你说的那是元宵吧?”
“难道不是吗?”
小哥笑她是外地人,不懂飒的风俗。在飒,过年的时候,用面皮裹着蜜糖,吃了的人来年会有好福气的。
薛重湮想了想,自从看了楚非离那一眼,她就跟好福气从此陌路了,净遇上些让她难办的事情。“那就借着碗甜水饺,来年也行行好运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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