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月容泪珠不断，过了一会儿才擦了眼泪道：“娘是为我好，只怨我命不好。”
方氏全无心情，懒得再和女儿说改嫁的事，便问她些闲话：“你家里当真要买养娘下人了？不过是个举，官也还没当上，原本那样一穷二白的家，这就能买起下人用？”
段月容道：“一了举，免税免徭役且不说了，这就已占了便宜了，平日里我和婆婆夏冬两季都要去衙门帮忙做些针线粗活，公公每年要去修河道，这就占了许多精力，你想想这些免了，又能多种几亩田，多做好几样针线出来，这就是钱了，再者族亲们全都来投田，将田记在许家名下，就不必交税，每年只要给许家一些收成便好，你说这又是多少出息？竟是连自家的田都有人争着来帮耕作，只求能将他家的田记在许家名下。更不要说乡绅族老们纷纷都送了程仪过来，只为交好了，这些天公婆家里光是收的吃食都已吃不完要想办法囤起来了。典人也是最近广陵府那一带不是受了灾么，听说如今人牙到处在找主顾，价格便宜，他们听了也就心动了想雇几个人使唤，不过如今房舍住不下，又打算着开春了就先将房扩一扩，修好一些。”
方氏咋舌不已：“怪道你那婆婆耍无赖也要把他给闹回来，可怜唐家白白给这等人家做了嫁衣，什么兼祧，若是将来他得了官，地位高了，哪里还记得岳父母的栽培之恩，少不得纳上几门美妾，譬如你那死鬼的爹，多收几斗米也要去典个妾来，天下乌鸦一般黑，男人负心起来别人还要赞他一声风流！我们女人连死了丈夫再嫁也要指指点点！”一边却又想起一事追问道：“你那婆婆从前极为悭吝，连油米都要把着，你明明还在奶孩还要克扣你，如今可还那样？去岁我给你那几坛油，可还有剩？我当时给你特特分了的，你和敬哥儿的油装在白壶里头，我亲挑的豆和芝麻，看着榨的，最干净不过，让你仔细收着给你和敬哥儿吃，另外两坛给许家人吃。”
段月容道：“你给我的那壶油我都没舍得吃，都是悄悄给敬哥儿蒸蛋吃了，另外那两坛油婆婆拿去把得死死的，一坛油给了孩二叔贺他新婚，另外一坛收着说要慢慢吃，炒菜全是用那猪皮上带的油往锅里擦一擦便好，其实趁我不在，悄悄炸糯米果给那小叔吃呢，打量我不知道，还是隔壁屋和我好的古家媳妇儿悄悄和我说的，后来小叔出了事，办白事的时候全用了。”
方氏道：“那次许家大郎没了，你来见我，哭得那样，一行哭一行说公婆怎么刻薄磋磨你，油米把得死死的要盯着量取，饭都是你做，结果却不让你上桌，你还在奶孩呢，一点荤腥都吃不到，那次连我那口都不忍心，和我说要不要一起出面让你回家来住。我说要上你公婆家理论你又死都不肯，让你改嫁你偏说要守，我想着守满三年你吃了苦没准心就转过来了，你说说你守什么守？这等抠门公婆这等刻薄人家，何苦？为了你我才出了那两坛油给你带回家去，指望让你公婆给你点好脸色，教你和敬哥儿日好过点，你却不知我的良苦用心呢。”
段月容面上一红：“那时候大郎才过世，心里难过，公婆面前无人护着，孩又小只会吃奶哭闹，家事烦杂做不及，更觉得艰难，见了娘便有些忍不住，如今日好过多了。”
方氏轻轻哼了声，面有得色：“要不是你那小叔死了没来得及娶媳妇留后，排第二的又出赘去了，你公婆要靠着你养孙才不敢下死力磋磨，不然就你那软绵绵烂泥一样的脾性，哪里能撑到现在！如今敬哥儿好歹是许家嫡长孙，若是那举二叔没有孩，将来过继给他也算是个好前程，将来做了官，也给你请个诰命。”
段月容摇头笑道：“怎么会没有孩，二弟还年轻着呢，两夫妻才成婚一年便已得了个千金，才刚过了百日没多久，先开花后结果，后头总能抱上儿的，不过二弟为人厚道，弟媳也是个宽厚和气的，想来将来总会照应敬哥儿的。”
方氏诧异失声道：“怎么就能有孩？”
段月容笑道：“虽然弟媳妇年纪小才及笄，但是他们新夫妇感情好，哪有没孩的？如今二弟兼祧两家，两家都顶着弟媳妇的肚呢，总要多多福才是个兴家之道，敬哥儿也能多几个兄弟帮扶。”
方氏冷笑了声道：“我就说你也不知被什么人灌了一肚的*汤，脑都傻了，孩只有自己的才是最亲的，别人肚里生出来的，甭管是什么人，都不会想着你的，许家若是只有敬哥儿一个嫡孙，你才金贵，若是你那弟媳妇生了许多儿，亲爹又是举人，将来没准要做官，同样都是许家的孙，他们是贵人公，你的敬哥儿呢？什么都不是！到时候你公公婆婆还不把你看到泥里去！你的儿还要给他的儿做跟班被他们使唤！”
段月容摇头：“二弟和弟媳妇不是那样的人……”
方氏从鼻孔冷笑了声，待要说什么，仍是忍住了，看了看已经颇大的敬哥儿，又看了看迂腐孤拐又软绵绵扶不起来的女儿，只怕你帮她她倒要反过来怪你，心里暗自叹了口气道儿孙自有儿孙福，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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