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心里话,无论来者高矮胖瘦,无论来者是男是女,无论来者的肤色如何,张志平都不希望潜伏的人出现。可以肯定彼此并不认识,但能够想象,对方和过去的自己一样,怀着一腔热血,怀着伟大的理想,怀着舍生取义的豪情。
那是可以喊一声同志就托付生死的战友,
那是握一次手就可以同仇敌忾的兄弟,
那是侵略者的掘墓人、是国家民族未来的希望。
他不想与过去的同志会面,如果对方不来,那么自己的良心也就好受一些。张志平不敢想象,当来人被捕时会如何蔑视他,会如何唾弃他,会如何怒目而视他。一旦接头人坚贞不屈,昂首挺胸面对日寇的屠刀,大义凛然舍生取义!
他到时候他将怎样卑微地面对那个因为自己而牺牲的壮美背影!他无时不刻地恨自己,恨自己为什么不坚强,恨自己面对日寇的威胁是为什么不淡定,恨自己为什么没有杀身成仁的勇气,恨自己为什么还没有遭受拷打就体如筛糠。
叛变以后,他却没有了活下去的*,相反他但求一死。
但他明白,自杀也未必那么容易,除非他能喝咖啡把自己呛死,吃饭把自己噎死,撒尿把自己淹死。
此刻,还不到上午十点,张志平默默地坐着,面前摆放着一本日版《源氏物语》,这是接头暗号的一部分。身后传来哧溜哧溜喝咖啡的声音,这在欧洲是极大的失礼,令他极其厌烦,厌烦到几乎恼怒,几次回望对方也没停止哧溜。
那人戴着墨镜,只顾低头喝咖啡,根本不在乎张志平的愤怒,甚至没有给张志平一张正脸儿。
尽管看不到脸,但张志平判断此人应该是个日本人,因为透过敞开的西装大衣,能清楚地看见怀里的手枪枪套。
枪!
霎时,张志平冲动起来,如果袭击此人能否换来一死?日本鬼凶残成性,很可能在自己给他一记耳光以后,立刻拔枪行凶,借别人的枪结果自己,多么痛快!平时恨透了日寇的野蛮,而此刻张志平在心里祈祷,希望身后的鬼要比松井义雄还残暴百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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