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只有野兽才干得出来。
面对炼狱一般的世界,脸色铁青的鸠山寿行默默上前,从兜里掏出一把钞票,看也不看递给司机,低声道:
“帮施先生办丧事,烧纸时请替我告诉老人家,上海的家人我会照顾到底,谢谢。”
说完面对那半截一体深深鞠躬。虽说国人讲究死者为大,但施盛仁之死,沈春丽没有半点怜悯,老混蛋早该死啦,最起码能省下点宝贵了粮食。论假慈悲,鸠山寿行的伪装功夫即使与佐佐木石根也稍胜一筹,他鞠躬完毕后马上让出刚才站立的地方,不言自明希望沈春丽也照样学样。
周围火苗的呼啦声、人们撕心裂肺的哭号声、受伤者惨绝人寰的哀叫,如同锥在攮沈春丽的心,她多么像哭一场,倾泻长江那么多的泪水,可她不能,她必须得坚强。
相比于忍住泪水的艰难,鄙视施盛仁则容易的多。她不能!不能鞠躬!哪怕假惺惺也做不到,在此时向一个该死的日本走狗行礼,无疑是对死者、伤者最大的亵渎!
不顾鸠山寿行示意的目光,沈春丽径直离开。
现在即使不担心林淮山的危险,也得换地方,而且日本鬼的炸弹在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内,把好好的重庆变成人间地狱,恐怕去第二联络点也未必容易。一切都乱套了,等着鸠山寿行做主吧,取消执行任务更好,反正是日本鬼做的孽,也算报应。
沈春丽充满恨意地想!
按理来说她应该提醒鸠山寿行,甚至由她做主赶紧找个地方隐蔽。施盛仁已经翘辫,没有这个老混蛋的保护,两人公然在大街上晃,一旦碰上军、警、宪、特,立刻抓瞎。还有,林淮山始终是个威胁,没有发作不意味着不存在。
然而沈春丽此刻心里全是仇恨,多少有点放任自流。或许她潜意识里希望鸠山寿行出事!虽然以他在国民党内部深深的人脉、以佐佐木石根暗布置的力量,鸠山寿行被抓去未必死路一条,但活罪难免,同时又避免了韵叛逃成功,某种意义上她觉得解恨。
两人离开爆炸片区,躲开大路,来到一处街心公园,鸠山寿行看看左右无人,悄悄在石板上铺开地图,用手电筒光斑照照距此不远的一个标志道:
“沈小姐,我们往上走,去前面一家兰州拉面店。这一片区唯一的一个支援我们的后勤站。找到他们再想办法。”
到处都在燃烧,空气弥漫在奇怪的气味,沈春丽甚至怀疑这是烈火人肉散发的。短短时间,她到底还是恢复常态,刚才的所有想法都属于任性、属于没有理智、属于无组织无纪律,如果被司马俊知道了,肯定挨一顿暴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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