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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闹蝗(捉) (2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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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家里可不能少了这么个劳力,今岁是不成了,明年还得种地,不种地拿什么交租?交了租还有一家的嚼口,还得留稻种,石桂越想越是心慌,抱了喜,把他放到小板凳上,起身去掏了床底下的破瓮儿,从里头倒出些钱来。

        石桂数了一回又一回,一百三十五个钱,家里里里外外加起来,也就只有这一百三十五个钱了,她对着破瓮发会呆,又把钱全放进去,走到喜身边,手一伸,喜就自己挨过来了。

        外头蝗虫拍翅膀的声音扑天盖地,好像落了大雨,才来的时候也确叫村人高兴,都当是要下雨了,还有人爬到屋顶上去,举着桶等老天爷发慈悲。

        可天老爷没发慈悲,落下来的不是雨点,是这些个长了翅膀的瘟神,石桂算得半个劳力,寻常都是跟着出去打蝗的,可东户徐家窗没关严,放在车里的婴儿叫啃了耳朵,家里也不敢把喜一个人放着,就叫石桂看着他,家里只要捉着,就赶紧踩死。

        天上不落雨,河里土开裂,到得秋末,能啃的都啃完了,庄稼也没救下一点来,来的时候跟走的时候一样,跳了屋顶过去,一日一夜走的干干净净,偶尔有一两只还在跳的,捉着叫拆了翅膀活活烧死。

        蝗虫走了,县太爷才派了治蝗的来,堆了稻草,全烧成了灰,说是里头藏着虫卵,这些要是不烧了去,来年还得再犯,烧得一天火光,到全烧完了,天上落下雨来。

        这年冬天倒是下雪了,厚厚积了三尺多,兰溪村的人想着明岁能有个好年景,可是今年的年又怎么挨过去。

        腊八那天该吃粥的,家里却凑不出八样米果来,熬了黄米粥,说是粥,比汤还稀些,石桂喜一人一碗,到秋娘跟石头这里,那汤更淡,连黄色儿都没了。

        于婆眼见得石桂这碗稠些,骂了两三声赔钱货,伸手就要拍在秋娘身上,叫石头一把拦住了:“桂花还小,她挨不住。”

        石桂只当听不见,把自个儿碗里的粥捞出干的来,搅在喜碗里,这一年他生生瘦下去,原来白胖胖的面颊都凹了进去,家里的大黑牛卖了,攒着钱想到春天换一只小羊崽,喂大了也能换钱。

        打蝗的时候石头从房顶上摔下来,伤了腰腿,看不了大夫,就贴着膏药,一冬天了还没好,石桂替他拿热毛巾敷,才端了木盆到门边,就听见里头长吁短叹,秋娘一声声的哭。

        第二年春天还没春分,村门口来了青布小车,里里外外就都知道,这是陈娘来了。叫她一声娘,实则是个牙婆,她去岁夏天就来了一回,冬天又来一回,买了好几个姑娘小去,如今春天又来了,一回是掐着点过年,一回是掐着点等播种。

        她惯常走的就是这几个村,这天景除了卖儿卖女,还有什么旁的活法,她的小车一停,就先去找了白婆,说要买上几个小姑娘。

        家家都没米下锅了,她带来了一车稻种来,哪一家有姑娘的,除了银还有稻种,石桂在家里坐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给自己梳了头发,衣裳努力拍打过,擦干净手脸,一路往村头白家去。

        白大娘那儿有好些个拖着儿带了女儿来的,她能骂的都骂了回去,但凡家里还能过的,她都不肯引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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