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老宅里猪肉都算是粗吃，到这儿竟算是大荤了，郑婆应下声来：“你们两个，这事儿可不许声张。”
第二日一早，天才刚亮，石桂就拎了篓儿去了精舍，一篓装了七根，擦了手脸回去帮着郑婆烧灶，她心里落定，昨儿夜里睡得便熟，等天一亮就起来了，葡萄却还睡得晚，夜里信誓旦旦想着要赚它个一百，天亮又起不来了。
石桂一篓装了两斤半，换了三十来，她这才歇够了，午间跟着去了松竹精舍，看门的就是孙婆，她知道石桂衣裳也没领着，连块粗皂角都无，气得又骂两声精细鬼，石桂便笑：“王管事不在，也不劳烦了他，我自家换了布来，还得央着妈妈替我看看样儿。”
她嘴巴甜脸上笑，孙婆便替她开了门，这院里也没甚好看管的东西，俱是些竹桌竹床，干脆开了由着她在里头挖笋：“你甚时候好了，就叫我。”
竹这东西落地就长，生的长了就成了竹，林里无人打理也不是甚个疏竹了，生得又密又高，这些挖了，还了却园丁一桩心事。
石桂觉着日有指望，多则三回少则一回，每日再少也能攒下十钱来，夜里躺在床上都在发梦，一亩地一两银，真攒下钱来，家里就能置田买地，再修新房，日好过了，就把下等田换成上等的，尽快把她赎出去！
石桂有了盼头，葡萄却只有三日的热性儿，统共换了三十，就不肯再干那粗活计，成天吃了便犯春困，没一会儿就窝在檐下打盹，哪里肯往山下跑。
石桂攒下来的钱真个换了布来，素色无花潮兰布，裁下三尺来，做了一身衣裳，余下的零头就做了帕儿，石桂是会裁衣裳的，却拿了布头去叩孙婆的门，买了些瓜，抱着布说要跟她学剪
裁。
孙婆看了她就笑：“你才多大点儿，就要学起剪裁来了，你屋里那个，这会儿了连帕琐个边儿都不成。”
葡萄性懒，十能买上四五条帕，她怎么也不肯动手，买她来的时候倒是勤快了一段，跟着就似这里的人一样，见天的闲，她倒有父亲，可自打卖了她就没来过，光身一个，一个人吃饱了全家不饿，心上没牵挂，日也就得过且过了。
“我想学会了裁衣裳，给我弟弟做一件小褂。”石桂一直没说起家里如何，孙婆听见提了这一句，倒细问了问，这才知道她是家里遭了灾才卖出来的，叹了几句可怜见的，石桂把蝗虫那情状说得十之二三，说到还有啃人耳朵的，孙婆啧啧两声：“自来苦的都是些女人家。”
一面替她量身，一面道：“怪道要乱呢，天灾可不来了。”又问她家在何处，家里有谁，不到过不下去，谁肯卖儿卖女，可怜她年纪小小就被卖出来，可听见大灾又叹：“这会可好了，老宅更不缺人手了。”
越不缺人，越不会想到她们来，不等到宋家人来消夏，可不得一辈呆下来，叹了会儿，铺开布教石桂裁衣裳。
原在石家，大人衣裳不会做，喜的小褂小裤头都是石桂给做的，她来也不是真的学着做衣裳，只是想着跟孙婆套套近乎，她看着园的门，往后进出更便宜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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