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燕话说得婉转，琼瑛自然接了口去，说本来家里年节也是一样要穿红戴金的，琼瑛接了口，春燕却分了一半神，她把琼瑛拉出来，便是瞧着心有话不便当着人说。
这些年里，氏提起来的除了母亲，就只有这位娘家嫂嫂了，春燕余光往窗里头扫一回，还又笑盈盈的问：“表姑娘冬日里爱穿甚个料的？洋缎洋绉还是哆罗呢的？咱们太太早早就吩咐了，我先多口一句，问问姑娘要什么毛料。”
琼瑛一件件说起来，从狐狸皮说到香云豹，跟着又说首饰，两个有一搭没一搭，春燕轻轻柔柔问个不住，琼瑛却不住往屋里头看：“里头没人，总不成罢。”
春燕笑了：“放心罢，我们太太一向挂心着姑娘的病症，前些天夜里都不曾睡实。”两句话打消了琼瑛的顾虑。
石桂立在门边，内室里静悄悄许久没有声息，氏跟心两个，对坐半晌，饮了茶吃了点心，心手心出一层层的汗，氏却没有开口，她捏一捏袖兜里的信，倒吃不准该不该给了，要是她告诉了父亲可怎么办？
“你母亲，这些年，身可还好吗？”氏良久才抬起头，看向心，问出这么一句话来，她已经知道沈氏重病的消息了，一大早就打发了人要往扬州送药送信去。
沈氏若不是为着她的事，何至于掉了一个孩，那个孩都已经个月大了，落地了活不成，沈氏自己更是床上休养了一年多，伤了元气又怎么补得回来，跟着许多年都难生育，好容易才有了这一一女。
家有了孩，也要往氏这里送红蛋，好容易有了心，沈氏特意报信给她知道，送了红枣桂圆莲花生十来样干果，两篓红蛋来。
心心头轻轻一颤，只这么一句话，她就想把自家知道的合盘托出，氏这么看着她，叫她眼眶一热，差点就要落泪，可她只红了眼圈：“我出门的时候，母亲大病一场，这会儿也不知道好些了没有。”
氏看着这个侄女，想到了自己，若是当时就死了，阴世里跟思远作夫妻，又哪里会有后来这些事，她缓缓叹一口气：“嫂嫂身且得保养，万不能再伤了。”
一个再字，心听进心里，：“我娘一直记得姑姑，姑姑屋前的花树，年年都开花的。”先时是老太太还记得女儿，这个女儿受这样的苦楚，一多半全是家里栽到她身上的，心里怎么不疼，氏出门这许多年，她绣楼里的摆设妆奁还是按时按节的换新。
等老太太没了，小楼就给关了起来，里头的东西全搬空了，父亲下的令，说这许多年了，留着又能干什么？
里头东西没了，可小院里的桃花树却是年年都开花结果，屋无人清扫，小院门窗紧闭，可那一株桃花树却越长越高，花枝隔墙伸出来，从漏花窗里看进去，满满落了一地。
不过几句话，心决定赌上一把，她除了赌也没别的路可走了，就算氏不肯，便为着原来的情份，求她不要去信告诉父亲，只当不知这事便也罢了。
她从袖兜里摸出那封信来：“这包袱里的衣裳跟这封都是我临行的时候，素姑交付给我，让我一定要亲手交给姑姑。”
氏伸手接过来，一摸信封抬头看了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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