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桂要带着月去见心,她倒又缩了,摆了手:“是冯嬷嬷指派我的。”
素尘笑一声:“没说不是冯嬷嬷派给你的,可也得见见姑娘。”月连步都不敢迈,只红着眼圈,她家里艰难,院无人不知,冯嬷嬷把这差事给她,就是告诉她说有许多赏赐,又能提等,她泪眼盈盈看着石桂,指望石桂体谅她的难处,把话先说了。
心自不能答应,石桂是她的人,侍候裴姑姑自有用意,这事儿却不能不争,挑着眉头看向月,似笑非笑:“这个丫头倒眼生,进来了三个月,我怎么没瞧见过你。”
月从来当心是个好脾气的主,要不然也不敢伸手拿了银顶针,此时听她声气不好先自缩了,不住拿眼去看石桂,石桂不帮她说话,她只得自个儿开口,声儿细细的:“我同石桂是一天进的院。”
心又道:“这事儿早就定下了,石桂东西都收拾好了,叫人回给冯嬷嬷去。”一句话就把事儿定下来了,她才办成一件大事,哪里还肯听冯嬷嬷的摆步,冲着月点点头,挥手让她下去。
月缩了脖不敢再说,退出房门就先抖起肩来,这回连蕊香也不上前了,反是之桃拉了她:“你也是糊涂了,再怕冯嬷嬷也得把话说明白了呀。”还当是冯嬷嬷临时起意的,月嚅嚅不开口,蕊香装作翻晒的褥,只之桃一个轻声宽慰了她。
月斜了眼儿去看石桂,石桂已经甩手铺床去了,她的东西理得干干净净,往后也不打算再回那个屋,月回了房便抽泣道:“我再没想同她相争,她何必就厌了我。”
石桂开了窗户晒被,两只猫儿就在被面上爬来爬去,石桂把猫拎起来,搁到绣箩里,也不知道这宫里的裴姑姑养不养得猫,若是不成,倒得把这两只小东西托给出。
屋才有个齐整模样,冯嬷嬷就引着裴姑姑来了幽篁里,裴姑姑是年满三十放出宫来的,圣人后宫便只有一位皇后,两个过的还是寻常夫妻的日,东西宫不过空关着,用的宫人少了,采征进去的也少,能似她这样提上去当管教姑姑的,就更少了。
裴姑姑能来,家是花了大力气的,既是看准了位的,总得摸出皇后娘娘喜欢什么样的姑娘,下面这些官员,哪个能想到皇后会在这些官家女儿里头挑儿媳妇,家里的姑娘也是按步就班养大的,如今这些全是临时抱佛脚了。
裴姑姑一身青衣,头发全梳在脑后,拿梳抿得一根碎发也无,通身上下别无饰物,几个体面的大丫头腕上还叮当当的戴些响珠镯儿,她却只是再寻常不过的绞丝银镯,一身青衣裙,放在人堆里也不出挑。
她往院里头一站,那精气神儿便跟旁人不同,肩平腰直,人站得正正的,头向微微低下,目光往下落,投在眼前那块青砖地上。
冯嬷嬷也是老积年,打眼一看就觉得不错,一半是为着规矩,一半是为着叫她说一说宫里头的人跟事,好让家这位娇生的大小姐心里有底。
裴姑姑来的时候就已经同冯嬷嬷说定了,本来也就是这半年的功夫,日过去,不管教得如何,还回奉养所去。
宫里当过差还能有体面的,哪一个心里没有一把秤,裴姑姑一听就知道家这个姑娘不好教,官家姑娘要进宫,开国以来就没几回,上一回,还是当今这位皇后娘娘。
裴姑姑一进来,石桂就迎了上去,冯嬷嬷那头得着信,不及扯皮裴姑姑就来了,也知道月必争不过石桂,冲着石桂点点头,石桂伸了手,麻利的把裴姑姑的青布小包接过来:“姑姑跟我来罢。”
一路引进西厢去,裴姑姑见着西厢房里有床有桌,帐上头还绣了花,微微一笑:“姑娘费心了,很不用这样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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