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的,安妮亚小姐,我出生在纽汉区,没有人比我对这儿更熟悉了,如果您想知道关于那间工厂最近发生的事,问我准没错。”他的表情流露出几分市井少年的狡黠,身为盗贼,精准的观察力和判断是最重要的前提。
“哦?”安凝不置可否。
“那是半个月前发生的事。”伊万知道自己猜对了,他一边细心地留意着脚下的路面,回避那些过于肮脏的路段,一边说,“那是一个风平浪静的午后,酒馆的汉斯大叔正在打盹儿,忽然,他听到一声尖叫,是隔壁的格莱尔太太所发出的,他跑出酒馆一看,看见对面的巷里,格莱尔太太正伏在一具尸体上哭泣,那尸体已经放了许多天,早已腐烂不堪,可她还是认出了……那个人,正是她几天未归的丈夫,肯特。”
“你当时也在场?”
“不,是汉斯大叔和我说的,而我的记忆力一向很好。”伊万抬了抬帽,朝她笑了笑,露出两颗小虎牙,“当时,所有人都认为是一桩意外,因为肯特是个爱酗酒的家伙,夜不归宿也是经常有的事,就连他的夫人也这么认为——‘肯特或许喝多了酒摔了一跤跌死了吧’,虽然他的身上没有任何伤口,但没有人会去追究一个醉鬼的死因。”
“然后呢?”
“然后……”伊万的表情变了变,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不好的回忆,“然后,一切都变得和往常不一样了。先是三天之后,另一条街上的流氓巴尔死了,他被发现的时候已经在河里泡了三天,捞起来的时候简直像是个泡糊的面饼,害的我几天都没有吃下饭,然后过了几天,赌馆的老板肖尔特也死了,虽然我认为这种以诈骗为乐的恶棍死了最好,但短短几天发生的三桩命案令大家都人心惶惶,有人说这是女巫的诅咒,还请了修道士祈福,却一点儿用也没有……第四桩命案很快发生了……”
“我猜,那又是一个恶棍?”
“安妮亚小姐,您真是太聪明了。”虽然是如此谄媚的奉承,但由一个十岁的少年说出来,总显得有几分真诚的意味,“直到三天前,这片街区已经有个人死去,这已经足够令人感到恐怖了,更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是,他们的尸体上没有任何致命伤痕……您知道,纽汉区的大部分青壮年都为码头工厂所工作,而这人更有两名是您说的那个工厂的工人,再加上一些劳资上的纠纷,工人们便开始罢工了,我想恐怕只有查清真相,并且双倍加薪才能让他们开始复工了。”
说着,伊万想起了什么,停下了脚步,“您看,这就是发现肯特尸体的地方。”
安凝朝他所指的方向望去,那是一个幽深的小巷,堆着些杂物和垃圾,石砖墙壁上满是污垢和尿渍,她微微皱眉,朝那处小巷走了过去,“能详细描述一下发现尸体时的样么?”
“呃……如果您要求的话。”伊万有些吃惊,努力回忆着,“我记得汉斯大叔对我说,‘肯特死得太惨了,就这样躺在冷冰冰的地上,连眼睛都没有闭上,不远处有一个空空的酒瓶,可怜的肯特,一定是喝多了劣酒,那是个嗜酒如命的家伙,酒品又很差……’我只记得这些了……”
安凝默默地走到了小巷口,目光打量着这条巷,不是很深,尽头是砌死的砖墙,是个鲜有人问津的地方,以至于让肯特的尸体过了许多天才被发现。得益于此,她甚至还看到了描述的那个酒瓶,躺在小巷的尽头,雨水和污泥将酒瓶的碎片半掩着。
她的双眸静静凝视着小巷尽头的砖墙,而她眼所看到的世界,也开始变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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