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后我在姐姐房小憩,期间也无人来访,只能说贵府家教森严,不愿耽误客人休息。”她特意咬重家教森严几字,果然不出意料的看到侯夫人脸色一变。
“我来正厅之后,几位夫人字里行间都透着对我姐姐迟来的不满,据我所知,姐姐自嫁入侯府,从未迟过请安,侍奉夫人虽不能说是尽善尽美,也算得上谨言慎行的,如今她有了身孕,许多人反倒斤斤计较起来了,梓汐回去定会和父亲母亲说明此事的,我夏家不是软弱无能之辈。若是侯府实在没有让姐姐好好安胎的环境,我夏家不介意把姐姐接回去荣养。”
三夫人站了起来,脸上再没有那层伪善的面具,一只手指着梓汐:“夏梓汐,你是什么意思,你姐姐怀了身孕,我们家可是从未亏待她的,何苦拿着家族来压我们呢,你安得是什么心?而且,论家族,我乔家怎会怕了你夏家。在这朝堂之上,还轮不到你夏家说话。”
梓汐无视她的怒气,语气平缓却能把人气死:“乔家,我自然是知道的,我母亲和荣华郡主还是手帕交呢。可是三夫人应当知道出嫁从夫的道理吧,你如今是郭家的人,乔家虽说是你娘家,手也伸不到郭家来吧。还是说,现在这侯府其实是三夫人一人独大,郭家乔家融为一体了?”
梓汐别的本事没有,颠倒黑白、与人争辩可是一把好手,前世在大学里,她唯一参加的社团就是辩论协会,曾经打遍天下无敌手。要说这三夫人也是不长脑,没看她相公都不敢插言吗,她莽撞出头就是为了逞一时口舌之快吗,这种人……不足为惧。果然看她一怔,懊恼的看了一眼自己的相公。
梓汐接着打击她:“而且,据梓汐所知,妇人不得妄议朝政,这朝堂上谁说话,小女可不清楚,也不敢多说,听三夫人的意思,莫非您知道?”乔暮秋的脸被她的话刺激一阵红一阵白,气得不轻。
苏如婵白了她一眼,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长舌妇,就知道在家里斗,就这样被人家灭了威风。
“真是个巧舌如簧的丫头呢,我今日算是领教寒门出身的家教了,这样公然顶撞长辈,就是你的礼仪吗?”侯夫人庄严的声音响起 ,句句压迫。要是普通的小姑娘早就被吓破胆了。梓汐嘲讽,她虽然在这异世十载,可心里对封建帝制还是不以为然的,自由平等的种早就在她心根深蒂固,全不是一朝一夕改得了的。
“侯夫人所言极是,我们家是寒门出身,全京城的人都是知道的。我父亲是靠着武举出身一步步的爬上了如今的位置,说是步步血泪也不为过。夫人句句鄙视,殊不知当年圣上开放科举就是为了寒门之人呢,爹爹入朝为官也是圣上亲准的,莫非夫人对圣上的决定有所不满?而且父亲的出身确实不好,没有爵位可袭,没有父辈可倚,只能从最低级的步兵做起,一场战役一场战役的打过来,才有今日的地位,母亲曾说父亲身上剑上七道,刀伤五道,还有数不清的暗器伤痕,夫人可是要否认父亲的功绩?否认那些寒门将士的功绩?”梓汐不甘示弱的回言,今日与其说是夏家和郭家的争斗,不如说是寒门和士族千百年来恩怨的积压,她若是示弱了,夏家定会在朝再无立足之地,夏怀渊的一世风骨定不能毁在梓汐的手上。
“您可知,这天盛朝的疆土,您脚下的土地就是这些寒门将士在守,有些人至今还在苦寒之地驻守着,不让那些蛮夷越雷池一步,也不能亲眼目睹他们用血肉铸就的这盛世繁华。更不幸的只能马革裹尸还,或是一席蒲草藏了,终生不能看见他们挚爱之人,更惨的被塞外的风沙淹没,尸骨无还,他们的妻,儿女还有那年迈的父母只能收到很少的一笔抚恤金,仓皇度日,却再不见那至亲之人的容颜。而您,你们这些所谓的士族,此时正在这里宴饮,为难我和姐姐这两个寒门出身的女儿,姐姐肚里还怀着您的亲孙,您就这样为难她。向前数一千年,夫人您的先祖,怕是也在茹毛饮血呢,而您却站在他们的丰功伟绩下作威作福,真是辱没了这士族千年的风骨。所以我夏梓汐不服,天下人不服,还希望夫人三思而后行。”
梓汐并不知道今天这种言论会给她带来什么后果,但此时她不吐不快了,这些人自诩贵族,一副正人君的模样待人,满嘴的仁义道德,却是一肚的男盗女娼,也该有人戳穿这一切了。
夏梓瑶已经泣不成声了,在她十几年的大家闺秀生活从未遇到过如此激烈的场景。她本是个骄傲的女,婚前憧憬着美好的生活,相夫教,和顺一生,她可以容忍丈夫纳妾,可以容忍妾室每日在身边碍眼,却没想到夫家连这点体面都不给她,公然的羞辱她的妹妹,看不起她的娘家。
侯夫人被气得全身发抖,苏如婵也没想到梓汐会如此堂而皇之的说出这一番话,都是一副呆怔气结的模样,哪有半分刚才的美艳无双,还是郭远彻出言相劝,却也咄咄逼人:“夏小姐严重了,我们定国侯府时代忠于圣上,这是众所周知的事情。今日的言论不过是小女儿之间的争吵罢了,怎就上升到了如此地步?我母亲和夫人若是有得罪之处,还希望姑娘海涵。在下相信姑娘是个大度的人,不会把小儿女吵架也拿出去说的。”
看着他那笑面虎的样,梓汐才知道这侯府真正厉害的角色是谁,恩威并施,满脸歉意,把她之前的慷慨陈词只说是小儿女吵架,最后还施压于人,一旦此事败露就是她不大度宣扬出去。
哼,梓汐也面不改色的抬出了身份:“世说笑了,据小女所知,这侯夫人和世夫人也不算是女儿家了吧,而且我夏府虽然出身草芥,我的母族薛府可不是,当家夫人的礼节我还是知晓一二的,希望世莫要混淆视听。”
他面色一僵,没想到梓汐会这样不依不饶,问道:“那夏小姐想如何解决此事?莫不是想让我母亲和夫人亲自道歉,按身份地位都是于理不合的吧,就怕……夏小姐还没那么大的脸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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