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神时,发觉我身前多了一道影。我不敢抬头,只微蹙眉,极缓极缓地将目光悄悄往上移。
上好的缎,攒金边,不是天固爱的玄黄,腰间佩环玦,青青翠翠的玉,在火光下,泛着翠色的光,极好看。
这一身是我们出宫时君父的着衣,他来不及换,便急匆匆与兄长出现在了这儿。我猜可怜的兄长一定求他多次,他才肯劳师动众派人来寻思儿。于君父,思儿不见了才好,这一生若都寻不着思儿了,他定然不会有半点儿伤心难过。
那道影儿矮了下来,只得逼我瞧他。我不敢,却有一双手捏了我的脸庞狠提了起来:“瞧着朕,瞧你今儿做了多大的事!若不是奭儿苦苦哀求,朕不会多瞧你一眼!”
君父手头力道狠足,掐得我脸颊生疼。他的手第一次挨着我,戴扳指的那一截儿狠贴着面皮,凉丝丝的,直要钻入骨里去。
我再也撑不住,“哇”地一声哭出来。
“父皇——父皇息怒!父皇有怒冲儿臣,父皇不要伤了思儿——”
兄长在一旁磕头如捣蒜,这一声声足劲儿喊“父皇”,仿佛要把声音都撕破了。兄长当真是急了!
“儿臣……儿臣错了。”我从父皇的指尖极小声憋出这一句求饶。这声音颤得可怜,出了喉咙,便被冷冽的风撕成了碎片。
他终于看我。眼神里夹着一簇的慌乱与好奇。
我那时尚小,无人教导我“儿臣”这二字是何含义,只知学着兄长,兄长称“儿臣”,我便也学着称“儿臣”。
父皇终于松了手。
他居高临下地看着我:“朕需你知,你做的事情,必要有代价。”
我尚未领悟父皇这话是何意思,他已回转身,命随候黄门:“传朕旨,宜春/宫上下皆不能辅敬武公主之德,闭足,循例克饷……”皇帝飞快地看了我一眼,声音不沉不重地落下:“至于掌宫老人,不杀一儆百,难消朕心头之恨!”
我愚钝,仍不懂父皇话深意,兄长却先我长磕:“父皇息怒!儿臣求父皇息怒!敬武不懂事,敬武已知错啦,求父皇不要动宜春/宫老人,——那都是……敬武自幼的身边人,个个忠心耿耿,个个皆是从宫外跟进来的,把敬武照看这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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