睡眠很浅,他做了一个极短的梦。
也不算是梦,而是记忆里倒腾出来的一段再也寻常不过的回忆。
温家院里,八岁不到的温迟青晃着腿坐在高高的椅上,奶娘曾巧玉手左手捧碗,右手拿勺喂他吃饭,而他正因为被娘亲江彩云忽视而生着气,此时曾巧玉正要往他嘴里喂饭,他不情愿地噘着嘴偏头躲避,手里也推拒着,曾巧玉手的碗没拿稳,一下摔在了地上。
精致的小瓷碗顿时摔了个粉碎,里头的白米饭和吃食混着泥尘散了一地。
似乎有些害怕这个同自己最亲近的奶娘也不喜他,他瞪着眼睛看了一会儿,忽然扯住了曾巧玉的衣袖,抬着头眼巴巴地望着曾巧玉。
曾巧玉一句话都没说,收拾了地面上的狼藉之后,摸着温迟青的鬓角叹了口气。
“少爷现在能晓得方才所做之事是错的也不算晚,只是人情与世事纷杂,却大多同那碗一般,碎了就再难复原了。”
她那一声叹息幽幽长长,饱含着一些无奈和温迟青听不懂的情绪,交织着贯穿了他的肺腑,也让他猛地醒了过来,睁大了眼睛瞪着床尾白花花的墙壁看。
“做噩梦了?”
尚未从梦的困顿恢复过来,乍一听见屋里出现了一个声音,温迟青又吓了一跳,终于清醒了过来。
待看清屋里的人时,更是又恼又羞,咬牙忍着怒气道:“大半夜不睡觉跑我这来作甚?”
方尘霄无奈一笑,放下手温迟青屋内寻得的书卷,抬抬下巴指向窗外。
“哥哥你自己看看,外头的太阳都要晒进屋里了。”
往外一看,果然,青天白日的,那太阳都要升到头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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