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珅能理解弘历的心思,就国土来说,整个西欧加起来,都没有一个清国大,更遑论英国了。和珅想起那幅悬挂在三希堂的疆域图,自然明白,弘历这是把英国当做了从前那些战战兢兢前来朝贡的小国。
马嘎尔尼觉得屈辱,弘历又何尝不是觉得被冒犯了呢?这样想着,和珅竟然伸手拽住了弘历的朝服。
弘历诧异地回过头,看到的就是一脸欲言又止的和珅。弘历觉得今天的和珅特别奇怪,与其说他过于激动兴奋,倒不如说他的一举一动都透着一种莫名的紧张,他鬼使神差地问道:“和珅,你是不是知道些什么?”
此言一出,和珅不禁愣住了,此刻和珅的感觉就如同百蚁噬心,他心里跟明镜似的,偏偏就是无法和弘历解释,什么叫资本主义自由与平等。
弘历的问话,让他看见了一丝曙光,原本挣扎的目光一下明亮起来。弘历当然是察觉到这种变化的,这让皇帝更加笃定,和珅是知道些什么。
他抬手制止了宣英使觐见的侍卫,在众目睽睽之下,凑近了问和珅:“英使团可是有什么问题?”
即便是弘历这样耐心地问,和珅仍旧不知该从哪里开口。他尝试婉转地说:“皇上还记得,我曾提起过我的家乡么?”
弘历疑惑地点了点头,就听和珅道:“皇上,在我的家乡,他们认为下跪是一种带有从属性的礼节,因此轻易不会使用。”和珅反复斟酌着用词,最终只挤出了这么一句不伦不类的话。
弘历却像听到了极为不可思议的事情,比先前和珅所告诉他的,在路面上跑的四个轱辘的玩意儿还要不可思议。他无法理解,世间还有不行跪拜礼的地方。
弘历谨慎地问道:“那在你的家乡,应当如何行礼呢?”
和珅思索了片刻,忽然抬手握住了弘历的手,这样的举动委实太过大胆,两旁随从的官员,都只能眼观鼻鼻观心地沉默着。
和珅轻轻地握住弘历的手晃了两下,笑道:“像这样的,叫握手礼。”
弘历也被和珅突然的举动弄得一怔,随即反应过来时便失笑道:“怎能如此儿戏?”
和珅有些无力,他终于体会到了,当历史的进程还没有到那一步的时候,强制地给弘历灌输一些,在现代人看来习以为常的观念有多困难。
然而和珅明白,自己不能够退缩,否则一切的努力,即将退回原点。于是他罕见地没有答话,只是冲着弘历单膝跪下,在弘历不明所以的时刻,执起弘历的手吻了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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