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越多,贺湛的脸色就越凝重。
明尘小和尚受其感染,也绷着一张小脸,端坐如松。
贺湛喃喃道:“竟已到了这等地步吗……我还以为朝廷欣欣向荣,除突厥之外,或偶有天灾,再无隐患,如今看来,却是我太天真了吗?”
贺僖叹了口气:“这些事情,我也是下山游历之后,才陆续打听到的。以前一障目,哪里能知道那么多?我与明尘南下,行经,你猜我们看到什么?许多流民四处游荡,躲躲藏藏,根本就没地方去,心狠点的,上山为寇,懦弱点的,就活活饿死。”
贺湛:“这事我知道,前两年黄河泛滥,三哥与季凌前往治水赈灾了,后来洛阳附近的灾民,我也尽量安置了。”
贺僖摇摇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陈留是范氏的地盘,他们家占了当地十之五的土地,上次范氏正是借着天灾,趁着那些百姓逃灾,就低价将田地买下,等到灾患过后,百姓无家可归,田地也没了,只能成为他们的佃户,为他们种田,受他们盘剥。”
贺湛:“但我记得,老尚书范懿也是出自陈留范氏,他为人刚直,家也别无余财,以俭朴闻名。”
贺僖:“就算范懿真的清白无瑕,就算他能约束家人不得假公济私,难道还能约束所有族人也乖乖听话,难道就没有族人假借他的名头在外面胡作非为?五郎,范老尚书也只是陈留范氏的其一支罢了!”
贺湛眉头紧拧。
“你说的这些事,我会向陛下一一呈报,让朝廷去查证的。”
“那你可别说是我告诉你的!”贺僖缩了缩脖,“我可不想被陛下逮回去关起来。再说了,陛下未必就不知道,所以先帝才会大力提拔寒门弟,但知道了又如何,现在朝廷过半数官员,要么是高门弟,要么得过士族资助读书,这些人已经形成一条牢固的铁链,轻易无法扯断。”
轻易无法扯断……
贺湛脑海里闪过一丝念头,但转眼即逝,快得让他来不及抓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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