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使君这话着相了,慕龙凤却轻蚊虫,凡人大抵如此想。使君不见这凡尘俗世中许多蠢夫,笑人无恨人有,却从来都不知道自个想要什么。这辈子托生成了个人,在鸟兽鱼虫面前,便作威作福不可一世起来,可在神佛仙家座下,又低贱如蝼蚁,卑躬屈膝求庇佑,真真是愚极可笑。”杨元卿见季九不饮,便尽数倒入喉中,辛辣入腹,激的他大声咳嗽起来。
杨元卿许是喝醉了,又胡言乱语了半天,季九便不肯再和他搭话,只管朝山下各处望去。等他踉跄离去后,他的那些疯话却又一句句在心中盘旋,季九见惯了杨元卿说的那些人,但总有人是不同的,那自己呢,自己想要的又是什么?
正疑惑间,忽见半山腰处,闪过一抹白影,季九心中大喜,嘬声长啸,云中竖起耳朵听见了,直奔山寺而来。
云中凑上来,季九摸了摸它的脖子,一人一马,说了半日话,方才进了院子。季九朝小沙弥讨了一桶清水,云中在山林间狂奔,被烧焦的枝叶蹭脏了毛色。
等安顿好云中回禅房时,元稹也已起身,正在书案前不知写什么,瞧见季九后,略微有些不自在。
“使君去哪里了?”元稹停下笔。
“寻了个高处,将云中唤了回来,微之在写什么?”季九过去瞧时,却是元稹新作的一首诗,‘觉来身体汗,坐卧心骨悲……我泪纵横垂,泪垂啼不止……问我何所苦,问我何所思,我亦不能语,惨惨即路歧。’
“使君这匹马,倒是极通人性……并没写什么,不过有感而发罢了。”元稹将纸揉作一团,朝窗外掷去。
“微之放心,有我在,定使你平安回京。”季九将元稹所作的几句诗反复琢磨了几遍,才知他这几日的苦痛焦虑,未必不比自己少。几人中,杨元卿熟知淮西情形,自己有武技傍身,小七还年幼,唯有元稹,怕是心内凄惶最甚。
“阿九,我信你。”
正四目相对间,小沙弥叩了叩门,送进来些吃食斋饭。
“阿九,你昨日说有牵挂之人,是你家中的春水么?”
饱睡了半日,两人都不觉的饿,便边用膳边闲聊起来。说到昨日的事,元稹突然问道,一般品级高些的中贵人,都养姬蓄宠成风,据说俱文珍府上堪称是小后宫,年轻的男女不计其数。季九府上却只有春水一人,家事悉委之,不过说来也难怪,以春水的容貌身段,在哪里都是出挑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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