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微之为何会如此想?若我死了,春水有长乐坊的宅邸,还收着我素日的积蓄,再娶一房美妾,日子总能过下去,并无什么可牵挂的。”季九奇道,他心里牵挂的可是宫中不成器的小皇子,元稹为何会将春水拉扯进来?
“使君竟豁达如此么?那牵挂的是谁?还以为使君是痴情之人。”元稹听了笑问道。
“微之误会了,春水并非我的……只是孙忠义遣来照顾我衣食起居,我身为中使,此生已残,说什么痴情不痴情的,也太难为情了,微之莫要取笑我。我所牵挂的只是家中的小外甥,盼着他这辈子能平安顺遂。”季九听明白后有些难堪,忍不住自嘲道。一个太监,谈什么痴情风月,不过惹人笑话罢了。
“阿九……我没有想拿你取笑。”元稹见季九面上难堪羞愧,身子也微微发颤,不由深悔自己失言,下意识伸双臂将他抱住。
“季使君,元才子……”杨元卿推门进来,见了屋里的情形,又连忙退了出去。
元稹忙放开季九,两人穿上鞋袜,到隔壁房里去寻杨元卿。
“听闻吴元济寻了个画师,在城门处贴了我三人的画像,若要平安出去,最好乔装改扮一番。”杨元卿咳了咳道。
“如何乔装改扮?”季九疑惑道,不知要装扮成什么样才能出去?
“蔡州城里多是女眷,城门里往来出入的,大多是探亲访友,有家眷同行,若是一行都是男子,反倒不常见。”更何况城门前悬挂着几人的画像,有军士守在那里一一比对,纵然有通关文牒,要蒙混过去也不容易。
杨元卿说话时,小沙弥抱进来一堆颜色艳丽的绫罗绸衫,还有一盒子胭脂水粉,并一些女子所用的金钗玉镯,也不知道他们从哪里寻得。
“这都是我先前为妻女预备的。”见季九疑惑,杨元卿解释道。
“杨兄,你先扮了我瞧瞧?”季九想起大兴善寺里微之扮的小娘子,曾害的自己相思难解,后来才知是白居易和李绅他们赌约玩笑的,但杨元卿?面目黧黑,须发怒张,若是涂脂抹粉,不是专门吓人么?
“使君莫要笑话我,你扮作女郎也好看不到哪里去。今日我倚老卖老,索性与使君做一对父子罢。”杨元卿笑道,一时也有些心酸,自己也不过是三十来岁的人,如今瞧起来竟如老叟了,须发斑白,腿脚半跛,哪里还有数月前的意气风发?听小沙弥说,城门口的画像,却依旧是青年俊彦,真是世事难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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