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然是一座峰巅 (转帖) (4 / 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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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戏剧作品从创意、选本到修改、完成,主要取决于政府的意志,而不是取决于尚长荣、陈亚先当年内心那种凄惶与哀叹。艺术家在这个戏剧生产的行政工程,提供的是技艺,他不再把戏剧产品当作纯粹个人的诗。戏剧创作新主体对于艺术家“禅让”的报答也是丰厚的,足以使人忘记了诗。

        《曹操与杨修》是人的精神产品。虽然个人的道德选择是人的精神活动,而且往往是一种充满诗意的精神过程,但是,道德标准本身却不是根据美学的原则,而是根据功利的原则制定的,道德体系和人类的法律体系、政治体系、经济体系一样属于人的实践性世界,而不属于人的精神范畴。

        人类实践性世界里所有这些根据功利原则构成的体系及其思想,和我们作为物质存在的人一样,都是相对的、有限的,既人道又罪恶、既公平又不公平、既智慧又愚蠢、既真诚又虚伪、既美好又丑陋、既保护我们又伤害我们的。人的精神,就是那个发现了我们自身的东西,把我们自己当作观赏对象的东西。婴儿刚出生时还只有动物的本能,当他在自己的叫声发现了自己,当他在自己的镜像发现了自己,当他在母亲的笑容发现了自己的时候,他才超越了只有本能的动物,而成为人。

        人的精神,就是与人的全部实践性世界相对恃,把人的全部实践性世界当作观照对象的东西;它就是人的神性,决定了人之成为人。艺术,虽然有许多实践性的功利功能,但它归根到底是人的精神产品;作为艺术活动的最高形态,戏剧尤其如此。

        人在现实的世界是不自由的,我们是欲望的奴隶、是制度的奴隶、是信仰的奴隶、是理想的奴隶。作为人在现实世界不自由的补偿,我们在精神的世界获得了高度的自由。

        精神看穿了现实世界的有限与荒谬,拒绝成为任何欲望、制度、信仰、理想的奴隶。正是这种拒绝向现实世界臣服的精神自由状态,使尚长荣、马科、陈亚先发现了现实世界的悲剧性。那个时候,尚长荣先生把曹操看作“一个为人性的卑微所深深束缚、缠绕的历史伟人”,他从“伟和卑两者不可调和的冲突,找到了曹操一切悖谬举止的内核;马科追求“避开比较道德长短、展现性格冲突造成悲剧的偶然性,而是去表现历史上常有的、社会生活经常发生的,如曹、杨那样的带有整个民族性(实际上是人类性)悲剧意味的不幸”。

        陈亚先则说,现实“混淆了我头脑里的道德标准,原则立场”,“于是,恃才傲物的杨修常有莫名的惆怅,杀人掩过的曹操无限悲伤……杀人者和被人杀的都真正感到了自己的悲哀”。对于自由的精神来说,现实世界的一切不过是悲剧性的,同时也是喜剧性的。

        《曹操与杨修》诞生于一个思想解放年代的高潮之,是思想解放的硕果。催生新世纪的《曹操与杨修》必须继续解放我们的戏剧思想,这就要:

        承认戏剧作品应该是艺术家个人的诗,个人才是戏剧创作的主体。

        承认戏剧在本质上是精神活动的产品,而不是现实世界道德教化或者歌功颂德的实用工具,更不能成为政绩工程。

        放弃那种“悲剧性和喜剧性是古人和隔壁邻居的,而我们自己能够避免”的幻想,认识到正剧的平庸和“没有多大的根本的重要性”,站到精神自由的高度大胆创作描写我们自身的悲剧和喜剧。(吕效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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