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彼时,他就坐在那遍地横尸的血污里,不知道坐了多久,才下定了决心,起身,离开。
母亲的尸体他没有带走,人都没了,那具身体到底如何,又有什么区别。
然后就是东躲西藏、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往日虽清贫,可在母亲羽翼之下并未吃过苦的小小少年,哪里知道如何活下去,又哪里知道,如何识别人心真假。
他被一顿香喷喷的白米饭骗去了杀手组织,专干杀人越货的事,手上的血越来越多,背上背负的性命越来越沉,心也越来越麻木。
九衾是在他一次任务完成之后见到的。
身后是他在熟悉不过的鲜血炼狱,而对面款款而来的男人,背着手,步子很慢,却转眼之间就到了身前,他一身银白长袍,干净地宛若来自九天之上,令彼时的自己自惭形秽。
男人走到面前,眉眼之间是带着些秀气的清隽,看起来年岁并不大,眼神去清明,即便面对这样的场面,他也只面带隐约慈悲的笑意,像是神明俯瞰众生。
他说,“跟我走吧,我缺个徒弟。”
彼时的自己,已经不是一碗白米饭就能骗走的小孩,但眼前的这个人,清风霁月地站在修罗场中,高远似神明。
他说,“你罪孽深重,却不知道所有罪孽总是要还的。”
还?不过是一死,他不怕。这一生孑然,除了自己剑,再无所相伴。却听他又说,“只是,这还法,总也有些讲究,这人不在了,总还是有下辈子的……”
他不怕用区区往后余生去偿还一生罪孽,何况,若真的有天道轮回,母亲那般脸都不曾与人红过的人,又何故不得善终?
可九衾提到了母亲,他就不敢不信。
于是,他跟着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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