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太太也难免陪着父俩伤心一会儿,终于温言把嫡孙哄了过去,亲自搂他在怀里安抚。大太太冲容若悄悄地使了眼色,让他趁机离开罢,否则小娃娃愈发难受,临睡前也哄不安稳了。
纳兰容若沿着湖畔姗姗而行,夜风拂水凄凉,脸颊泪痕半湿,心惆怅迷惘——
此恨何时已。滴空阶、寒更雨歇,葬花天气。三载魂梦杳,是梦久应醒矣。料也觉、人间无味。不及夜台尘土隔,冷清清、一片埋愁地。钗钿约,竟抛弃。
重泉若有双鱼寄。好知他、年来苦乐,与谁相倚。我自宵成转侧,忍听湘弦重理。待结个、他生知已。还怕两人俱薄命,再缘悭、剩月零风里。清泪尽,纸灰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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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康熙皇帝正在御书房里写笔记,最近几日诸事烦杂,加之间染恙,心绪不宁。
小太胤礽刚才走进来委屈地向皇阿玛抱怨,他碰见了亲外叔公索额图,上前闲唠几句话,因胤礽心觉得索相十分亲近,误自称为“我”,却被索相郑重教导他几句:道是皇太身份尊贵、君臣礼节不可荒废,称呼也合该守制才是。
康熙皇帝无奈叹息,只得好言安抚小太,夸他聪明机灵,劝他稍微“辛苦”麻烦一些,往后见着甚么人物、改说甚么话儿吧。尤其是将来上学之后,千万不可说漏嘴,否则人家全都怕你、敬你、远着你、或者阿谀献媚,那么去学堂里读书也就寻不到快乐的趣味了。康熙慈蔼温和地把太受伤地小心灵安抚好,派人送他回了【毓庆宫】。
康熙皇帝重新坐下来继续在纸上抒发心事:
——我以为,只要我能懂得一些现代社会成型的知识体系,也能想出适合古代社会发展的变通办法,或许能够改善现有的某些落后状况。可是,我还是太天真、太单纯了。
过去,我毕竟只是一个为别人打工的小白领,既不是管理层,也不是领导者,更不是一个“优秀”的政治家。我没有参与政治“斗争”的经验,也没有高超技巧的政治手腕,更不懂那些隐晦曲折的手段……。或许,我已经在甚么地方吃了暗亏?或许,那些无形的敌人已经在我面前设下了陷阱?可是我仍一无所知,我只是觉得很累、很累,心里也累,压力真地很大呢……。
康熙皇帝记到此处,再也写不下去了。他的眼前逐一浮现出那些精致的面孔:美丽忧伤的卑微宫女卫良懿;婉转妩媚的宜嫔郭络罗氏.婉怡;外表端庄雍容、身体却单薄消瘦、神情寥落的贵妃佟表妹……;康熙无法继续用笔触来描绘她们,无论如何也没有辞藻可以倾诉……,那些她、她、她,都已深深入了他的心里。
康熙轻轻叹了一声,记下了年月日期,把匆匆写就的日记折好,走到书架前,抬手到最高一层格架,去拿那一本厚厚的《资治通鉴》第二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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