齐猴趴在那里,心里也知道应该爬起来跟着二狗扑出去,却怎么也不敢动。
刚刚他发现了自己的自由之身,和清风寨一切再无干系了,然而和那些山贼的事没有关系,什么样的情景会占据他的心展开对未来的想象呢?
自然是以前他还不是山贼的时候的情景历历过目。
在赌场赌博的情景、在酒馆凑钱买酒的场景、和旅店老板娘那个泼妇在大街上互相对骂的情景,这一切并没有让齐猴感到自由的兴奋和解脱,却让他加倍的恐惧。
不是解脱,是恐惧。
就以前他那些不起眼的生活,如何能和山贼生涯相比?
在炙热得烧痛呼吸道的喘息间,在黄土飞扬的沙土地战场上,他用他的大菜刀劈下敌人的半截胳膊或小腿,用头面冲开飞溅在空还温热的血雨,了账敌人;
在要塞后,看着下面对着自己捅来的如林长矛,居高临下的用自己的长矛对着捅进去,那一下手感不是手感觉来的,那时候手早麻了,就算石头也许都捅得进去,而是耳听惨叫眼见飞血得来的;
在那些奇形怪状狰狞可怖的弟兄间,指挥他们去干这干那,和他们一起喝酒喝到吐,一起吹牛,并在感觉很长的时间里,他把这些家伙的性命存在自己心里,为了大家的性命去拎着脑袋浴血厮杀;
还有师叔高狐狸作为山寨老大、江湖老大的那种派头,那种身为一个悍匪所表现出来的威压,那种头上有师叔老大罩着自己的安全感;
这一切血雨纷飞的记忆、杀人与被杀的战场死斗、并肩战斗与生活的归属感,又岂能是他入伙之前那些市井小事所能比的。
在不久之前,齐猴就好比一个肩膀担了万斤重担的挑夫,瞅着前面横亘而上的漫长台阶,尽管知道自己也许担不到山顶就会完蛋;但是是下了决心的,是咬着牙一定要上去的,是不顾一切的;
但若这万斤重担突然没了,对这个刚刚咬牙切齿全力以赴的挑夫而讲,虽然重担压得他浑身发抖还能拼命前行,但突然没了,他也并非会如飞般直上山巅,而往往是浑身发抖立刻瘫软在地,连一根小指头也动不了了。
齐猴就是这样,瘫软在地,一根小指头也动不了。
看着那老营,齐猴刚刚还咬牙切齿要不惜一死潜进去放火呢,现在被昔日高邮混混的心闹迷糊的他连面对那敌营站起来的勇气都没有了,那个小混混可绝对没有胆面对一群官军的大营冲进去放火杀人,想都没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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