皂莺眉头一皱,道:“我见你武艺高强,还以为是个高人,怎么能不守信义,一诺重千斤你不懂么?”
张逸尘看了看皂莺的断指,耸了耸肩道:“你确实重信义,我可不敢和你比,我以前生存的那个世界,谁讲信义谁完蛋!”
“你生活在什么世界?不也是这青天白日,朗朗山川么?”皂莺不满地道:“我也活在这世界,我平生一言鼎,不也活到现在!”
“别吵,别吵!”郑晓路见身后的两人争执了起来,心一阵烦乱,郑晓路来自后世,讲究的是批判地接受,凡事要看正反两面,重信重义是为人的基本原则,但对着一个无赖,有没有必要讲信义?这件事着实让他内心纠结难明。
皂莺重承诺,所以她因为一个承诺,现在变成了自己的“奴隶”,按约定这辈要给自己“做牛做马”,讲信义到了这地步,倒也真不是什么好事。张逸尘从锦衣卫的圈里迈过来,阴谋诡计,坑蒙拐骗看得太多,和他讲信义不是白搭么?
谭宏虽然老成持重,但他是封建礼教下长大的,根本没考虑过要保护女人。彭巴冲头脑简单,四肢发达,根本没想法……这群手下,没一个靠谱的,这件事终究得自己来下决定。
如果是自己来决定,要用后世标准么?后世对待这样的事会是什么标准?郑晓路心里默默地想,后世的女人可不会因为没有休书就不改嫁,后世的女人也少有失贞了就要自杀的……这件事似乎又不能用后世标准……
没有标准么?没有标准就全凭老喜好了!我是**,但我不是一般的**,我是一个有节操的,来自后世的**,这件事不论我按什么标准,首先要照顾的是大妹的幸福,休书必须拿到手。以拿到休书为大前提的话,承诺放掉李魁就是必须的,关键的问题就是,自己需不需要信守这个承诺……这个问题说到头来,还是李魁究竟有没有必要杀!抛弃妻,虽然确实是个很不光彩,很让人气愤的事情,但不论前世还是后世,似乎都是罪不至死。自己一心想杀他,不过是一种病态的泄愤心理,说到底,量刑过重了。再加上李大富确实对郑家帮助甚大,让他老年丧,又于心何忍?大妹虽然伤了心,但身体倒是没什么大碍,也正好借机摆脱这场不幸的婚姻,
郑晓路想了半天,将头一抬,用大堂里的所有人都能听清楚的声音道:“李魁,你写休书吧,我保你不死。”他一言即出,堂众人以他为首,自然全无异议,只有谢愽不知道郑晓路的性情,以为他是随口应承的。
李魁仔细打量了郑晓路一番,道:“我怎么才敢信你?若我写了休书,大王还是要杀我,我岂不是死得很冤枉?”
郑晓路大笑道:“李魁,你当自己是什么人物?在我眼,你不过一蝼蚁鼠辈,我干嘛非要处心积虑地杀了你,若我当着心腹兄弟们的面自食其言,以后还用做这个当家么?我阎王在此郑重承诺,我和我的人绝不伤你性命,平平安安把你送走,还附送给你十两银盘缠,让你回老家去,但是……你写的休书,需得老老实实,认认真真,不要玩什么花巧……”他说完这一段,转过去头看着郑佳忻,沉声道:“别哭了,我饶他一命,也给了你新的未来,你现在好好看清楚这个小人,看清楚后就忘了他,以后重新给自己挑选一个真正的男人来做丈夫。”
“写吧,李魁!”郑晓路从谢愽的案桌上随手捡起纸笔,甩在李魁面前,他愤怒之下没细想,按后世习惯,有纸有笔就能写字,却忘了这时代还要磨墨,倒是谢愽机灵,猫着腰一溜烟儿又去拿了墨块和砚台过来,放在李魁面前,亲手帮他磨起墨来。
李魁虽然是个武夫,但家里殷实,李大富逼着他读书,他倒是能识会写的,此时他听郑晓路承诺了放他一条生路,便再无顾虑,拿起笔来,飞快地写下:“立休书人李魁,系四川成都府蒲江县人。从幼凭媒聘定郑氏为妻。岂期未及过门,本夫多有过失,至夫妻恩断义绝。情愿将郑氏退还本宗,听凭改嫁,并无异言,休书是实。崇祯初年秋,手掌为记。”李魁写完这些,便想在上面按手掌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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