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起了见到他时,手中紧握着的瓷瓶,老婆婆还是第一次见到去了流坡崖活着回来的人:“你这孩子,九寒山流坡崖是天下最危险的地方,你怎么就去了?”老婆婆见过很多不自量力丧命于此的人,也曾救活过一两个人,可是他们都没逃过身残的结局。
“有些地方表面看上去风平浪静,实则暗潮汹涌。流坡崖虽然危险,但是威胁生命的东西就清清楚楚地摆在眼前,反倒不畏惧了。”
“活了这么久,我还是第一次真真正正见到无义草的模样。”老婆婆循着他的眼神看着那个净瓶,缓缓的说着,随后看着凌靖尘珍视那草药的样子,她试着询问道:“你可是家中有人病重?”
“不是家人,是......朋友受了重伤,等着无义草医治。”凌靖尘说这话的时候心里想着的都是她的样子,连他都没意识到自己柔和下来的眼神,老婆婆历经人生百态,怎么会看不出。
“是个姑娘?”老婆婆一边为他煮茶一边笑着问道。
凌靖尘在老人家面前承认了,“她在我去北边打仗的时候受了伤......我原本以为我凯旋归朝的时候,她如往常一样等着我回来,没想到造化弄人。”
老婆婆看得出凌靖尘对姑娘的一往情深,若不是挚爱之人,又怎么会豁出命去采药呢?
“如今你采了无义草,那姑娘想来也是有救了,你们日后定能够好好相守的。”老婆婆指了指指不远处屋檐下放着的几个小坛子说道:“你们东陆有个习俗,说女子出嫁的时候要喝女儿红,在我们西域,也有这个讲究。”
凌靖尘顺着老婆婆所指看到那酒坛上面写了‘桐璃’二字,才发现这便是他一早听说过的西域桐璃酒,他给老婆婆也倒了茶,问道:“这是桐璃酒?晚辈只知道,这桐璃酒是年节祈愿时所饮的,并不知道在西域原来竟是送嫁之酒。”
“这桐璃酒就是在这片群山的一处酿造出来的,至于用途,不过都是为了讨个喜庆,得个美好祝愿罢了,每年也有许多东陆来的商户,专门采购这酒,一来二去,没想到传到东陆竟成了稀罕的东西,其实它也不算是个什么宝物,只不过外面的人觉得它珍贵而已。”
凌靖尘静静的听着老婆婆话,并没有留心自己再一次被鲜血阴湿了的衣衫,等到熟悉的疼痛感再一次袭来,才发觉被流坡崖上的荆草所伤的地方依旧流着血,丝毫不见好转的迹象,他的嘴唇渐渐失了血色,他的眉头不再舒展,就像是一剂迷药,他从未受过这样的伤痛。
老婆婆搀扶着他回到床上说道:“流坡崖上荆棘丛生,远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就算你是习武之人也不例外,况且能到那种地方已非等闲之辈,受伤送命者早已数不胜数,你这几日就好好将养着吧。”
“为何伤口反复无常?”凌靖尘只觉得这伤十分不同往日,刀伤剑伤他不是没受过,只是这一次发起痛来竟然有思绪迷昏之态,夜间也是多梦多感。
“流坡崖上的草木,日夜经受高寒风霜却依旧存活下来,那些地棘天荆自然无比尖锋。”老婆婆依旧是耐心的给凌靖尘包扎着伤口,她虽然不知道为何会有如此多不惜付出生命代价的人前来苦寻这种草药,但是值得以命相搏的一定是救命救人的积善之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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