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曾经说,南境的将军们往往喜欢带新兵上战场,因为新兵好调教,只要告诉他们打赢这场仗就有生的希望,打赢这场仗就能够护一方百姓安宁,守住脚下这片土地,他们就会拼尽一切,奋勇向前。
可是老兵呢,他们上过战场,见过看过了太多的流血与绝望,他们厌恶战争,他们身心俱疲,他们害怕伤痛,他们害怕死亡。
如今的姜寂初,手里也沾上了太多条人命,她深谙此理。
惧怕死亡的人,只有两种,一种是没见过的人,一种是见过太多死亡的人。
整整六个时辰,从天明到天黑再打到天明,自大熙长宁八年便被南疆王夺走的镇南关以及身后的南槡五州,时隔整整十三年再一次回到大熙。
这几日的战争是连绵四个多月以来最惨烈的一次,双方战士死伤无数,两眼望去除了被鲜血染红的土地,除了堆尸成山早已经不胜寸草的荒野,竟然让人感觉不到胜利的气息。
姜寂初上山简单用溪水洗了洗,回来的时候凌靖尘依旧在安排处理军中事务,现下已经是白天,为了避免麻烦,她一直都是纱巾蒙面而行的,远远看着帐中的他有条不紊的样子,心中却暗暗替他的身体担心,听将士说,他们的宣王殿下已经两天不眠不休了。
攻下镇南关已经接近晌午,休整不到半个时辰之后凌靖尘带领亲信前去安置南槡五州相关百姓并且继续安排相关事宜,陈将军率领部下早已赶到,现正在商议布置驻军的方案,这一商量又是若干个时辰,直到天黑简单喝过些山泉水的姜寂初才见到朝着自己缓缓走过来的凌靖尘,能够和他真真正正地说上几句话。
“昨晚认出你的时候,我自己都不敢相信。”凌靖尘和姜寂初坐在山坡上一处隐秘的树丛中,她俯瞰山下亮着灯火的镇南关,看着将士们进进出出大帐的忙碌却踏实的样子,而他在认真地看着她。
姜寂初感叹道:“生死大事我虽然也看过不少,却从来没想到战场是这个样子的......你们这些整日担着国家安危的人,真的是太辛苦了。”随后转过头来看着他,才发现这个宣王殿下正在看着自己。
听到姜寂初的话,凌靖尘摇了摇头却依旧定睛着看她,战场凶险他却从不觉得苦,同万千将士们一样,只要一想到身后有要守护的人,许多的苦也就不苦了。
拿出摘下洗好的果子给她,凌靖尘问道:“可有受伤?若是身上有伤口一定要告诉我。”
姜寂初接过来果子,认真的摇了摇头,随后又听到他说:“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没什么事。”姜寂初话刚说出口就想撕了自己的这张嘴,没什么事她一个女孩家日夜兼程从南川北边的宁州芙箐城赶到镇南关,同他一起浴血御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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