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了,在他不知晓她这十日所为何事的时候,她亦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
“我们去茶楼避雨,给我看看你的伤口。”
凌靖尘由着她牵着自己快步走去不远处的茶楼,他背上的伤是救姜卿言时的鞭伤,夕染派去蒙面人用内力加在铁链上,在他避之不及的时候硬生生的受了一鞭,缝针后未能歇上几日便快马回到茶庄,随后又没有片刻的安歇便出来寻她。
姜寂初带着凌靖尘走进茶楼,这儿真正主人是上碧茶庄,为了掩盖江柒落的真正身份,才用山庄的自己人来经营。三楼便是空房间,姜寂初示意他坐到床上,自己去柜子最下层的抽屉里面找出金疮药与棉布,随后老板娘依照她的吩咐在房间外面放下酒便离开了。
解开凌靖尘腰带的过程并不十分顺利,幸而他今日着了便服还算好解,他伤在左肩往下的后背,所以解开外衣中衣只能先脱下左边的里衣,姜寂初一门心思都在凌靖尘的伤上面,况且江湖儿女本就对男女大防之事不那么在意。
凌靖尘将她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在她试探着解他腰带的时候,他有那么片刻弯了弯嘴角,笑她明明就是害羞却还硬撑着。可这毕竟是她第一次面对这样的他,然而在她就快脸红的时候却被大大小小的伤疤刺痛了眼睛,刀伤剑伤火器之伤,直到退下衣袖时看到的他左臂上的荆草之伤,两年过去,那里似乎依旧是当初的样子。
知道她有些不忍,随后在她颤抖着手就要为他消毒上药的时候,凌靖尘握住她的手腕转过头来看着她一双有些湿润的眼睛,故作轻松地宽慰她说道:“姜大夫,清毒的时候动作要快些。”
姜寂初被他突如其来的这么一句有些懵,这是她第一次为别人上药,自然有些生疏在所难免,抬起头脱口而出道:“为什么?”她说完后依旧在回忆着自己前面的步骤是否有错误之处。
凌靖尘哭笑不得,明明是一句逗她的话,被她这么正经的一问,还真的叫他有些不忍继续了,看着她一脸无辜的表情,凌靖尘笑出了声音说道:“因为疼啊。”
听他这么一说,神经一直紧绷不敢有片刻放松的姜寂初也被他逗的笑了,看他状态正好的时候,将早就倒了酒的棉布突然敷在他的伤口处,凌靖尘却一言不发只是闭上眼睛皱了皱眉头。
就知道他明明疼得厉害,却还是隐忍不发,姜寂初想要忍住眼眶里面的泪水,却似乎再也忍不住而悄悄落在他脱到一半的里衣上,触目惊心的伤口缝合后再度裂开出血,眼下必定要重新缝合,她知道那会是怎么样的一番痛楚,却还是努力放稳缝针的手,直到最后收针结束,才发现她额头早已布满丝丝密密的汗滴,就连里外的衣襟竟然也全部湿透了。
凌靖尘不想让她太过担心,顶着苍白的脸色依旧硬撑着,将她颤抖的手紧紧握在自己手中,眼看窗外瓢泼大雨就要将重逢的欢愉冲刷殆尽,他想说些欢快些的话缓解此刻阴沉的气氛:“没想到姜大夫的手艺这么好,在太医院挂个一官半职,你看如何?”
谁知姜寂初只是任由他牵着手却始终一句话都没有,这还是第一次他哄她没能奏效,知道她一向不是个爱生气的,但更知道她生起气来便是如今这般沉稳的吓人。
其实,她没生气,只是方才缝针过后担忧他将来安危的那种感觉,就像一剂苦涩的猛药硬生生的被灌入了她的喉咙,叫她现在苦不堪言。
她是知道他的,就像受伤后的雄狮每次都会找个寂寂无人的地方独自疗伤一样,从前就算他出征数月,也是养好伤痛才会回到竹苏,以致于她从未像今日这般直视他滴血的伤口。只是,不亲眼看过,又怎会知道他满身的伤痕,那种深深的担忧又怎么能够揪着她面对现实,让她看清在爱人鲜血淋漓的伤口面前,她首先想到的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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