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晚,他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落进那片池塘,呼救的时候,是父亲将他救起来。
他紧紧地抱住父亲,放声大哭,哭出了这辈子所有的眼泪。
醒来后的早晨,父亲带他到去了医院,心理科的老医生,手轻轻地覆盖在他额头,“孩子,别怕。”
两年前,父亲出了事。
母亲一夜之间白头,短短半年撒手人寰。
他被允许去监狱看父亲,两人聊起许多事。
父亲建议他留在上海,或者回西安,找份稳定的工作,朝九晚五。
他告诉父亲,打算回老家。奶奶还在武陵,住在伯伯为她搭的砖房里,那里一到冬天,风从塑料薄膜糊的窗户里灌进去,刺骨寒。
“卓然,你记住。走正路,和你伯伯好好处。”
他笑了笑说:“就算光景不如从前,他依然不会选择遗忘。”
他将袖口挽起来,一道蜈蚣样的疤,触目惊心。
“何况,母亲替他治好了病,他连丧仪也不愿来。”
父亲闭起眼睛,很长时间没有说一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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