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义海想起十八岁的那年夏天,他刚从大集体开挖的水库挣了工分回来,拿着粮票换了半斤猪肉回来。
母亲坐在堂屋的椅子上纳鞋底,他欢喜地迈进屋,猪肉拎得很高,母亲却看都没看他,让他趁天色还早去市集买一担柴回来煮饭。
他摸了摸口袋,将猪肉藏在背后,生怕母亲骂他嘴馋。全家人都靠他挣工分过活,再说这肉也是全家人分了吃。
他的手和脚都摩出了厚厚的血泡,已经三个月没吃一点荤腥了。他背着母亲,将肉盖偷偷放进厨房,一担柴火挑回家,母亲黑着脸,站在灶沿儿里面。
他小心翼翼将挑子放下,母亲拎着那块肉,眼睛通红:“你弟弟还要念书,你花嘴上的钱,这块肉能吃得下去?”
他委屈地哭了。母亲向来严厉,他从那时就意识到,不管他如何努力,如何将手和脚磨出茧子,母亲也看不到,她的眼里只有弟弟魏义山。
许是那些隐藏最深的芥蒂,让他两次落榜吧。魏义海想赢,赢得母亲的另眼看待,更想赢过弟弟,远远地离开这里。
事与愿违,他不但留下了,还被困住了,一困就是一辈子。
他狠吗?
如果够狠,那个小孩如果运气差点,早就已经不再这个世界了吧。
如果够狠,那些地,他一寸都不会让给魏卓然。
如果够狠,他哪里会一次又一次地顶着老脸爬山过河,穿烂了十几双鞋去找魏义山?
如果够狠,他又为何在江贞荣病去的当夜,陪在母亲身边痛哭。
如果够狠……
他确实还不够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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