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心中涌起一股近乡情怯的悲怆,迈着似有千斤之重的步子,一步一挪的来到了小院门前,试了几次,才将颤抖的双手覆在了门上。
“吱呀”一声,小门儿应声而开,在无月的夜色中,像是张着幽暗大口的怪兽,搅动着他的记忆,但也散发出了浓浓的诱惑气息。
他深吸了一口气,决然的走了进去。竹间小径的尽头隐隐透出昏黄的光,像是巫婆的小屋呼唤着夜行的旅人。他呼吸一滞,踉踉跄跄的奔了过去……
轻轻的推开半掩的房门,金色的流光泄了一地,恍若一条时光之河,指引着他回到了那次争吵的前夕,他感到心脏仿佛要跳出胸膛一般的悸动,也听到了心底的一声声叹息:“轻尘,轻尘,这次我一定不会再跟你争吵了!”
穿门而入,他看清了室内的陈设:地面上铺着柔软的羊毛毡毯,主位上摆着一张黑漆长几案,长案右手边摆了一张稍小一些的黑漆几案,左侧则是一鼎冒着袅袅清香的香炉,庄重中不乏温馨,不论味道还是陈设都有一种莫名熟悉的感觉,却又不是睡梦中回去过千百次的场景。
他没有心思去细想其中缘由,狐疑的四下里望望,小心翼翼的唤道:“轻尘……”
就听内室传来一个清爽干净的声音:“老师来了?”话音未落,一名身穿淡蓝色衣衫、头上带着蓝金发冠的少年怀抱着一张古琴缓步走了出来。
少年的脸庞莹白如玉,剑眉如同墨染。
然而在那古雕刻画的剑眉之下却又生得一双大大的杏眼,在明灭不定的烛光映照下,宛若润泽潋滟的秋泓,弱化了他一身松映寒塘的清冷桀骜之势。
眼角微微上翘,有淡淡的微红沿着下眼睑晕了开来,于少年人的清朗跳脱中就平添了几分温润可亲,鼻梁高挺,薄薄的唇向上弯起一个微小的弧度,温和中就又有了一丝狡黠。
任谁见了都要由衷的赞一声温文尔雅、公子无双。
他缓步走到主位的长案前,把怀里的古琴轻轻放下,才站直了身体,端端正正的向着云鹤行了一个揖礼,矜持优雅的说道:“老师请坐,孤先弹奏一遍昨日学的琴曲,请老师指教。”
云鹤望着眼前温润如玉、霁月清风的少年郎,双目早已睁大到了极致,闻听此言,竟然忘了自己身在何处,像自己还是太傅时的每一次晚课那般,不由自主的躬身还了一礼,恍恍惚惚的走向一侧的几案,跪坐了下去,道:“殿下请!”话音落下才完全反应过来,愕然望着那少年广袖一展,姿态闲适的端坐了下去,骨节分明的双手缓缓抚上琴弦。
云鹤这才注意到他手下的琴竟然是早应损毁了的“号钟”,额角不禁有冷汗浸出。
一曲《潇湘水云》从少年的指下缓缓流淌而出,从水波荡漾、云雾缭绕间的抑郁、忧思,到水光云影、气象万千之间的奔放、热情,再到无尽的云水掩映的余韵中那无限的感慨与眷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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