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那时还十分懵懂，小小的孩子努力装作大人的样子，试图使事实胜于雄辩。
小祝白掰着手指，略夸大些说，他家是整个京都整个华国最有钱的，而且钱都在他自己手里，言机想要吃什么用什么，他都愿意买。
再略夸大些说，他也是整个京都最乖巧懂事的小孩，天底下只要瞧见了他的大人，都喜欢他。
试图努力让言机觉得，他若再出去，吃什么用什么没人买，也再也瞧不见这样乖巧懂事的小孩，是天大的损失。
小祝白将自己能有的，觉得有价值的东西全部抖索出来，好似一只献宝的龙，试图用积累的全部宝藏，挽留一个注定留不住的少女。
江一川没说话。
祝白也不再说话。
两个人躺在床上了，祝白又煞有其事，说，“师兄，你知道么…野地里有野鬼。”
“缺胳膊断腿，会悄悄地趴在赶路人背上，倘若你停下，就一口啃掉你的脑袋。”
“水里有水鬼，头顶凹下去，浑身是泡久了的青白，它模样很丑，力气很大，你从河边走过，他能握住你的脚，将你拖下水，如此，你变顶替了它，他就能投胎了。”
“山上有山鬼，跟你以前…咳咳，猴子一般黑糊糊的，藏在石头后边，扛着骨头棒子，遇着人就砸核桃似的一顿砸，要吃你的脑髓。”
“…”
祝白瞎诹一番，挤压他贫瘠的想象里，将所有的恐怖鬼怪都安插于出门可能经过的各处，并试图把祝府美化成全世界唯一的伊甸园，外面火焰滔天，出去就要变成烤狗崽子和烤元宵。
这也算江一川听得的故事里，倒霉蛋第一次不再是负心书生，而是他本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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