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年,美术系所有应届生都因毕业专题忙得焦头烂额,从暑假一路忙到校内展与校外联展。
时间被审查断成零提、一审至五审、总审,共七等份,次次审查的重点都不相同。
零提时,老师们想看大方向,规定必须提出三个方向,将最想做的排序第一,以此类推,每个人只有短短八分钟报告时间。
一审,主题大方向已确定,要提出更细更具T的想法并附上JiNg致草图,以便在五分钟内迅速了解内容。
二审的重点是进度,须试做一审时提出的概念,若白模测试失败就得赶紧重发想新的草图,这是段容错与修正的时期。
三审已是学期末,代表着此次审查过後便不再打枪主题,所以在二审时被退件的同学若提出的主题仍不合格,碍於进度严重落後,经审查老师们几番讨论後,评估同学无法在五月初完成毕业制作的话,下场只有当掉,明年暑假重来一遍。
三审到四审期间跨了一个春假,是所有审查间隔最久的一次,所有人的进度都必须达到百分之八十,若进度未能跟上节奏仍会当人。
五审,基本上所有东西都要做完了,须提出总审的展板与展场规划,因总审那天是校内展的开幕日,不可能再有机会更动作品,所以五审是最後一次验收,又因近百分之九十的高完成度,所以审查老师们只会提出能细微调整的小建议,供同学进行最後的挣扎。
总审是成果发表,能走到这一步的同学就代表拿到毕业的门票,准备迎接大学生活的终点。
这条历程理聿走得极为痛苦,他本以为艺术自由在於尊重创作者的理念,允许所有人用生命经验转化出来的想法,不限缩范畴,任每位艺术家在艺术的广阔无垠里翱翔。
他认为「艺术」的第一条件是对自己有意义,这是自我献祭,不是为了服务社会或是解决问题,因此只要能撼动自我,将情感发挥得淋漓尽致、能贯穿生命,那麽就够格冠上艺术之名。
这是他对「艺术」的界定,也是一直以来坚持的理念,但这种认同却被次次审查颠覆,他开始对这场办给自己的盛大演出产生错乱,不明「艺术」究竟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满足其他身陷心灵苦海的陌生人。
有人说一生平安顺遂的人无法在创作上成就斐然,因为没有被b进绝境、没有遭受痛苦、没有丰富的T验、没有对事物抛出大哉问、没有追逐cH0U象、没有触m0到生命的厚度、没有追求内在自我、没有挖掘内心最深处某些无法言语的情感。
理聿发现人的其中一种天X是追求丑陋,喜欢将万物变丑变复杂,人类本身也包含在内。
人们在乱世中寻觅超过紊乱的事物,以cH0U离的角度去观赏,无论是文学还是绘画,人们站在第三者的视角远观深埋其中的庞杂,冷眼旁观创作者巧妙地掏空自己,将思考与回忆通通倒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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