亚飞叹了口气,突然一脚踹飞了桌,那张破桌哐啷啷飞出老远一头撞在门上,扑克飞了满天,各种零碎物件叮叮当当掉落地上。亚飞破口大骂:“看你们那副嘴脸,装什么呀?为了那点钱不知道自己姓什么了?原来咱们一分钱拿不到的时候还不是每周末撅着腚跑去给人家暖场么?现在你们混出来了?你们大牌了?你们要赚钱了?去你妈的都他妈滚蛋,赚你们的钱去吧!”
几十张扑克牌满屋飞飞扬扬,鬼也急了,在大灰狼拦阻的怀抱里手舞足蹈地嚷:“演不演有什么大不了的?你他妈有话不能好好说么!?”
我赶紧冲到双方间缓和气氛:“亚飞你别生气,鬼和大灰狼你们也看看能不能先保证咱们森林乐队的演出,咱们还是演吧,无所谓的!”
大灰狼吓坏了,一边安抚鬼一边说:“演!演!怎么都行!有话好说!”
亚飞抄起电话咔咔咔拨了号码:“抱歉王哥,这个周末过不去了!”然后摔门而出:“滚蛋!就他妈的不演算了!”
他的吼声远远地在走廊里回荡:“你们都他妈赚钱去吧!”
最近因为大家接活的事,冲突逐渐多起来了,亚飞可以管我们吃饭,却不能管我们消费。大家要泡妞,要穿好的,玩好的,全靠着亚飞画画赚的那点钱肯定不够用,所以明知道亚飞不喜欢我们去接活,还是大量地接了。现在鬼和大灰狼开始经常戴副耳机对着收音机写谱,去扒那些流行歌。
干copy确实能赚点钱,扒扒港台流行歌,弹弹简单的分解和弦,酒吧里打扮醒目点把头发散开甩甩跟那些喝酒的老少女人挤挤眼睛差不多每个人每晚上就能分个二百上下,而作为森林乐队的原创演出我们每个人只能分到五十块钱。
其实这是我们整个对做乐队的前途失去了信心,出不了专辑就赚不到钱,成不了职业者,即使那些出了专辑的乐队又能怎么样呢?就金属专辑的那点销量什么都顶不了,人们沉溺于那些流俗的靡靡之音,国没有消化重型音乐的土壤啊。哪怕是那些有名的乐手们,比如老泡,还不是得靠着给流行歌手配器来赚钱。这就是现状,也可能是前途,我们能怎么样?一盆冷水之后我们都冷静了,开始琢磨怎么能赚到钱,起码这还有点现实意义。
我也开始接点活了,我的活是帮一个小节目配背景音乐。他们是临时搭的一个草头班,里面的乐手统统比我大,有的已经三张多了。他们的打扮也和我不同。这时候的我,已经被小甜甜培训成了一个一身叮叮当当标标牌牌的摇滚小帅哥。这些老家伙却全都是普普通通的夹克衫,老板裤,好像70年代美国老头一样反戴着棒球帽。偶尔穿一回牛仔裤,也是蔫茄一样的窝窝囊囊没有型。第一次听他们演奏的时候我觉得水平还可以,巨俗但挺专业的,怎么也比成千上万的摇滚小屁孩做的所谓“地下乐队”强。之后我才知道了他们的厉害。那天有一个嘉宾突然大动感情地说真想唱一首罗大佑的老歌,主持人立刻就邀请他即时演唱。之前我完全没有准备谱,这首歌听也没听过。我问这几个老家伙会么?他们说听过,但从没练过,什么年代了还有人唱罗大佑,落伍到一定水平,小航你就跟着我们打就完了。然后他们果然跟着那个五音不全的KTV爱好者和了下来。居然像模像样!这回我挺服气。客户要什么风格就可以弹什么风格。就算没有谱,都能硬着头皮跟下来。这种演奏的油滑和熟练没得说。甚至可以说非常好。我明白了干copy其实有利有弊,好处是不但能赚点钱而且能够丰富乐手多种风格的技巧,弊端就是这些技巧往往是大俗的。这些大哥就只会扒歌,扒风格,尽管扒得贼像贼像,却完全没有创作的能力,技术上淹没在俗套里摘不出来。
亚飞之所以讨厌我们接copy的活,大概也是怕我们毁了手艺吧。最近少有的几次排练,亚飞对我们的“手疾”几乎不能忍受了。
首先是大灰狼开始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他的贝斯编曲经常出现流行乐巨恶心的滑弦色彩。每次嘟的一声滑弦之后,亚飞立刻喊停然后没鼻没脸地骂:“大灰狼你把那句滑弦给我删了,你丫玩copy玩多了吧,你要是再这么‘嘟嘟’滑下去,就他妈自个儿玩去!”
大灰狼嘟囔说:“我觉着挺好听的,这不是挺受欢迎的技术嘛!”大灰狼在copy 圈里如鱼得水了,在那些小资酒吧,他已经小有名气,女孩们被他的大长头发加上港台歌曲流行歌曲征服得一塌糊涂。他简直爱上了copy,对这些流行乐的技术很有点自鸣得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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