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鹤洲伸出手,颤抖着,捧住了裴宴的脸。
他的手很小——不,不是他的手小,是裴宴的脸太瘦了。颧骨的棱角硌着他的掌心,下颌的胡茬扎着他的指尖。他用拇指描摹着裴宴的眉骨、眼眶、颧弓,像是在触摸一件失而复得的、随时可能再次消失的珍宝。
“我也过了七年,”沈鹤洲说,声音还是哑的,但出奇地平静,“大人,我也过了七年。”
“别叫大人。”裴宴又说了一遍。这一次他的声音里多了什么——是恳求。是大齐最有权势的中书令,用几乎卑微的语气,在恳求一个十七岁的少年。
“那叫什么?”沈鹤洲又问了一遍。
裴宴没有回答。他低下头,额头抵在沈鹤洲的肩窝里,鼻尖埋进他的颈侧。他的呼吸又急又烫,打在沈鹤洲的动脉上,像一只濒死的野兽在嗅闻最后一缕生机。
沈鹤洲感觉到有什么温热的东西滴在了他的颈窝里。
一滴。
两滴。
裴宴在哭。
无声地、压抑地、浑身发抖地哭。
大齐的中书令,天子的左膀右臂,百官眼中不可接近的存在——此刻把脸埋在一个少年的颈窝里,哭得像一个被全世界抛弃了的人。
沈鹤洲的心像是被人用手生生撕开了一道口子。他收紧了手臂,把裴宴抱得更紧,一只手插进他的发丝里,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抚摸着。
“我在呢,”他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大人,我在呢。我回来了。我不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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