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宴从他颈窝里抬起头。
黑暗中,他的眼睛红得像淬了火。泪痕从眼角延伸到颧骨,在微光中泛着湿润的光泽。他的表情——沈鹤洲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脸上能同时出现那么多互相矛盾的情绪。
如释重负和惊惶不安。渴望和恐惧。贪婪和克制。
像一个人站在悬崖边上,身后是追兵,脚下是万丈深渊。他想跳,又怕跳。他渴望坠落带来的解脱,又恐惧粉身碎骨的结局。
“你不该来的。”裴宴说。
但他的手指攥紧了沈鹤洲的衣襟,指节泛白,像是在说“你不该来”的同时,在用尽全力抓住他不让他走。
沈鹤洲低头,看着裴宴攥着他衣襟的那只手。
瘦削的、骨节分明的、青筋凸起的手。这只手批过多少奏章,签过多少生死状,翻过多少云雨——此刻却在发抖。细密的、微小的、像秋风中的枯叶一样的颤抖。
他握住了那只手。
十指交扣。
裴宴的指尖冰凉,掌心却滚烫。那种冷与热的交缠让沈鹤洲浑身一震,像是同时被冰与火包裹。他把裴宴的手拉到唇边,嘴唇贴上他的指节,一根一根地吻过去。
拇指。食指。中指。无名指。小指。
每吻一根,裴宴的呼吸就重一分。
吻到无名指的时候,裴宴忽然抽回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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