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一早，众人便要起身返回都中。秦钟却舍不得智能，便央求凤姐道：“二婶娘，我与智能妹妹多日未见，今日又要分离，心中着实不舍。这水月庵如此清静，我们何不在此多盘桓一日，也好让我们多聚聚。”
宝玉见秦钟那副痴情模样，心中也有些不忍，便也跟着帮腔道：“二婶娘，既如此，我们便多留一日也无妨的。”
凤姐见宝玉也如此说，便笑着应了。那秦钟得了允准，欢天喜地地去寻智能，自去厮混不提。
凤姐便命人去铁槛寺传话，只说身子乏了，在水月庵多歇一日。那老尼净虚见凤姐要留下，正中下怀，连忙殷勤伺候着，又备了精致的素斋送来。
用罢斋饭，凤姐在禅房中歇午觉，宝玉独自一人在庵中闲逛。这水月庵虽小，倒也清幽别致，青松翠柏掩映着几间禅房，廊下挂着几只竹笼，养着些雀鸟，叽叽喳喳地叫着。宝玉沿着回廊走到后院，只见一株老梅树下，智能正蹲在那里洗衣裳，秦钟却不知去了何处。
智能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是宝玉，脸腾地红了，慌忙低下头去，手中的棒槌都拿不稳了。宝玉见她这副模样，心中好笑，便走过去蹲在她身旁，轻声道：“智能妹妹，你莫要怕我。昨日之事，我断不会说出去的。”
智能咬着嘴唇，半晌才低声道：“多谢宝二爷。”
宝玉看着她那乌黑的发髻，虽用木簪子绾着，却仍有几缕碎发垂在耳畔，衬得那耳垂白嫩小巧，心中不由得一动。他伸手轻轻拈起她耳边一缕碎发，替她别到耳后。智能浑身一颤，手中的衣裳“啪”地掉进了水盆里，溅起一片水花。
宝玉也被这水花溅了一脸，两人对视一眼，竟都忍不住笑了起来。这一笑，智能脸上的羞怯便淡了几分，她重新捡起衣裳，低声道：“宝二爷，你是个好人。秦钟他……他待我也是真心的。”
宝玉点点头，道：“我知道。只是你们这般偷偷摸摸的，终究不是长久之计。你若有心跟他，不如寻个机会还俗，我替你们在老太太跟前说句话，未必没有出路。”
智能听了这话，眼睛一亮，随即又黯淡下去，摇头道：“我自幼便被舍在这庵里，无父无母，便是还了俗，又能去哪里？秦钟他……他家里也未必容得下我这样一个出过家的人。”
宝玉正要再说什么，却听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秦钟从外面回来了。他手里捧着几个新摘的桃子，笑嘻嘻地走过来，一见宝玉也在，脸上的笑容便僵了一僵，随即又堆起笑来：“宝叔也在呢，正好，这桃子新鲜得很，你也尝尝。”
宝玉接过一个桃子，咬了一口，果然清甜多汁。他看着秦钟凑到智能身边，低声说着什么，智能脸上泛起红晕，嘴角却忍不住翘了起来。宝玉心中忽然生出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既为智能高兴，又隐隐有些怅然。他起身拍了拍衣袍，笑道：“你们说话罢，我去看看凤姐姐醒了没有。”
他转身离开时，听见身后秦钟低低的笑声和智能娇嗔的轻斥，那声音像春日里的柳絮，轻飘飘地钻进耳朵里，痒痒的，又空落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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