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后的阳光像是一层黏稠的油脂,厚重地涂抹在圣心学院高二三班的玻璃窗上。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只有天花板上那台老旧的吊扇在不知疲倦地切割着这团闷热,发出“嘎吱、嘎吱”单调而催眠的呻吟。
安夏坐在教室靠窗的倒数第三排,手中的黑色水笔在草稿纸上无意识地画着凌乱的线条。墨水渗透了纸背,在那张写满了红色叉号的数学试卷上洇出一团团丑陋的污渍。
“知了——知了——”
窗外的蝉鸣声嘶力竭,像是一把把尖锐的锯子,在安夏原本就紧绷的神经上来回拉扯。她觉得头很痛,太阳穴突突地跳着,仿佛血管里流淌的不是血液,而是滚烫的岩浆。
这种感觉并不是今天才有的。
它像是一只寄生在她体内的怪兽,在过去的一个月里悄然生长。也许是从那次期中考试排名跌出前五十开始,也许是从父母在饭桌上那一声声沉重的叹息开始,又或者是从欢欢老师那道越来越严厉、越来越让她不敢直视的目光开始。
所有人都告诉她:“你要懂事。”所有人都告诉她:“我们是为你好。”
安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试图将胸口那股郁结的浊气吐出来,但吸入肺叶的只有混合着粉笔灰和汗水发酵味道的浑浊空气。
讲台上的物理老师正在黑板上奋笔疾书,粉笔敲击黑板的“哒哒”声像是一连串急促的鼓点。安夏盯着黑板上那些白色的公式,它们在她眼里开始扭曲、变形,像是一条条嘲笑她的白色蠕虫。她明明每一个字母都认识,组合在一起却成了无法解读的天书。
“这就是你的极限了吗,安夏?”
脑海里那个声音又出现了。那是她自己的声音,带着一种恶毒的自我审视。
她低下头,目光重新落在那张数学试卷上。鲜红的“58”分像是一个触目惊心的伤口。她记得昨天拿到试卷时,欢欢老师并没有当场骂她,只是用那双修长而冰冷的手指捏着试卷的一角,轻轻放在她的桌上,然后深深地看了她一眼。
那一眼里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安夏感到窒息的失望。
比打骂更可怕的,是那种无声的失望,它像是一张细密的网,将安夏紧紧裹住,越挣扎勒得越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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