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风过处,将碧草染得枯黄,又是一年光阴流转。
朝堂上风云突变,周穆谌因涉嫌谋反被打入大牢。本朝素无诛杀宗室先例,想来他最终不过是削爵圈禁,在狭小的院落内了此残生,只是他身边那些亲近之人,怕是难逃一死。
陆攸安虽然没有嫁入宋王府,但武安侯依旧投靠了此人。他膝下子女众多,除了对次子陆攸宁另眼相待,其余儿女在他眼中只是棋子。他挑选了一子一女,精心调教后送入王府,以求攀附。
周穆谌本就不是非陆攸安不可,见了更年轻貌美的,转眼便将旧人抛到九霄云外,与陆家子女打得火热。如今他本人出了事,竟一口咬定武安侯参与谋反。
虽然陆攸安不住在侯府,但心里十分清楚:陆家这次怕是在劫难逃,自己肯定也会受到牵连。这几日他已将府中下人的卖身契一一归还,又发了遣散金,让他们脱了奴籍,各自逃命去了。
偌大的宅院里只剩陆攸安、李嬷嬷和周穆谨三人。往日的喧嚣化作一片寂寥,唯有秋风扫过空荡的庭院,卷起几片枯叶。
陆攸安特意从酒楼订了一桌饭菜,先给李嬷嬷房里送了些热菜,这才叫来周穆谨一起吃晚饭。他为周穆谨斟满一杯水酒,轻声道:“我身体不好,无法饮酒,今晚只能委屈你独酌了。”
周穆谨见他眉间满是哀愁,不由伸手揽住他单薄的肩膀:“主人不必忧心,车到山前必有路。你与武安侯早已划清界限,圣上明察秋毫,定不会牵连于你。”
他心中暗忖:皇兄早已知晓二人情谊,想来会对主人网开一面。只是自己隐瞒身份多时,过几日真相大白,不知要如何安抚爱人的怒气。思及此,他眉宇间也不禁染上几分愁色。
陆攸安见他神色黯然,幽幽一叹:“我将府中奴仆的卖身契都还给了他们,还托人去顺天府帮他们消了奴籍。唯独没给你自由身,你可会怨我?”
周穆谨立即摇头,坚定道:“奴才既然卖身进府,生是您的人,死是您的鬼。主人去哪,奴才就去哪。主人要是赶奴才走,奴才宁可跪死在门前也不离开。”
陆攸安微微一怔,睫毛轻轻颤动,烛光照在他苍白的脸上,染上一丝淡淡的红晕,似是欢喜,似是激动。
过了良久,他才低声道:“你若是留下来……怕是只有死路一条了。”
周穆谨不由分说地握住他冰凉的手,掌心传来的温度仿佛要驱散所有阴霾:“奴才永远会陪着主人,刀山火海也绝不退缩。”
简单的一句话,让陆攸安一直紧绷的身子突然软了下来。他眼眶倏地红了,泪珠如断了线的珍珠,顺着脸颊滚落。他别过脸,用衣袖胡乱地擦拭着脸上的泪水,却怎么也擦不干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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