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脸慢慢凉下来,但那个感受还没散,那些叠加在皮肤上的淡金色痕迹还在发着光,她能感受到,在衣物下面,那些细线是亮的,是暖的。
背对着一个人的时候听觉会变得很奇怪。她能听见他的呼吸,均匀,不快,和平时一样;能听见他偶尔换重心时衣料的摩擦;能听见他没有在做别的事,没有翻册子,没有整理工具,没有站起来走动。他就是坐在那里。一个人坐着不动这件事,从声音上是听得出来的,因为不动的人也有声音,只是那个声音是持续的、低的、不变的。
她也知道他能听见她的。她的呼吸从乱到平用了大概两分钟,这两分钟里发生的每一次调整他都能听见。他们背对着,谁也看不见谁,但两个人都在被对方听着,这个状态比面对面更难,因为看不见就没有办法用表情去修饰。
后来那件事变成了一个问题:谁先站起来。先站起来的人等于宣布这件事结束了,也等于承认刚才那件事需要一个结束的动作。她不想承担这个动作。她坐着,等他先动,同时意识到他大概也在等,等她准备好,而这两个等不是同一种等,他的等是给她时间,她的等是不想面对。她想明白这个区别之后,脸又热了一次。
她不知道他们在那里坐了多长时间,但他没有催她,她也没有站起来,就是坐着,等那个感受慢慢回到它应该在的地方。
那天夜里,林晓睡不着,她去了规训殿附设的古籍图书馆。
那个图书馆在规训殿的北侧,一个独立的房间,书架顶到天花板,规训学生有阅览权,但很少有人在夜里用它,林晓以前来过两次,都是在下午,今晚她推开门,里面有一盏灯是亮的。
赛勒斯在里面,坐在靠里的那张桌子边,桌上摊开着一份文件,他在翻,翻得很仔细,她走进去,他没有抬头,也没有叫她出去,她在书架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拿了一本书,翻开,不是真的在看,只是一个借口。
两人就这样在那个安静里各自待着,只有翻页的声音偶尔出现。
图书馆的空气是干燥的,带着旧纸和皮革的混合气味。那个气味让林晓想起了大学的图书馆,她在读工程的时候也经常在夜里待到很晚,那种安静是一样的,只有翻页声和偶尔的咳嗽。但现在的安静和那时候不一样,因为那时候她一个人,现在她不是一个人。他在,坐在对面,手里的文件在看,但他的呼吸节奏告诉她他没有在看,真正专心的人呼吸节奏是不均匀的,因为大脑在处理信息,但他的呼吸是均匀的,均匀意味着他没有在专心。
他在等她开口。
她在心里做了五秒钟的分析:先开口的人掌握话题的主导权,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的意图,她想问的是"那次失败是什么",这个问题她已经想了一整个下午,从下午那场训练结束的那一刻开始想,她不是好奇,好奇是一种轻浮的驱动,她是需要知道,她需要知道他的"失败"是什么样的,因为如果她要继续把自己交到这个人手里三十天、六十天、直到觉醒完成,她需要知道他的失误是什么形状的,有多严重,会不会再次发生。
林晓先开口了:"那次失败是什么?"
赛勒斯的翻页动作停了,他没有立刻抬头,而是把那份文件的那一页停在那里,然后慢慢抬起头,看着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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