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第一次罚跪 (2 / 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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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五点四十,她的手机震了一下,是内部消息:下班后来一下。

        六个字,没有地点。不写地点的意思是地点不言自明,她盯着那六个字看了一会儿,把手头的图存了,坐着等部门的人走空。

        散场前林染绕到她工位边,放下一份根本不需要当面给的对接材料,低声说了一句:"今天那个数据,漂亮,但你惹的人不小。"她没有点破那个人是谁,也没有必要点破。谢朝朝说:"我说的是数据。"林染看了她一眼,那个眼神里有她熟悉的东西,是那种"你又来了"的了然,但林染这次什么都没多问,把材料往她桌上一压,说"晚上有空吃饭",然后走了。那句话不是问句,是林染式的关心,先把邀请放下,接不接由你。谢朝朝没接那个话头,那时候她还不知道这个晚上会怎么过。

        七点,部门空了大半,她起身往里侧走。走廊比白天暗,一半的灯关着,感应灯在她经过的地方次第亮起来,又在她身后熄灭,她走过那段亮了又灭的走廊,走到那扇门前,抬手,敲了两下,听见里面说"进"。

        他的办公室是暖光,一进门就是那股淡淡的松木气味,和白天那间开季度会的大会议室隔着整个世界。上周一那间白房间是程序的场地,这里不是,这里的台灯,书架,那个熟悉的气味,都在说这是他的地界,在他的地界上,处理方式也是他的。

        他坐在桌边,把一个计时器放在桌上,转过来朝她,按了一个数字,45分钟,然后说:

        "跪着等。"

        那个计时器是厨房用的那种,白色,塑料壳,旋钮式定时,在这间从笔到文件边缘都对齐的办公室里,它是唯一一件廉价的东西,廉价得刺眼。她后来想过他为什么用这个而不用手机,想明白了:手机是他的,计时器不是谁的,时间一旦拧上去,连他自己都不去碰它,这四十五分钟从她跪下那一刻起就不归任何人管了,只归那个旋钮管。

        她站着,没动,看了一眼那个计时器,屏幕上的数字在倒计时,44:59,44:58。

        "你疯了。"她说。

        跪,这个字在她的人生清单上是空白的。她被叫过家长,被前公司穿过小鞋,被客户当众刁难过,那些时候她的膝盖从来没有参与过任何谈判,膝盖是她身体里最不懂妥协的部位,比嘴还硬。罚打是痛,痛她可以咬牙,跪不是痛,跪是一个姿势,姿势是给人看的,哪怕这间办公室里只有一个观众。

        他没有回答,重新看向电脑屏幕,开始打字,像是她不存在。键盘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很清楚,规律,不快不慢。

        "你打算站多久。"他问,眼睛没有离开屏幕。

        她没有回答。

        那句话的恶劣之处在于它把她的站立也纳入了计时。她站着,计时器照走,44分钟的额度一秒一秒往下掉,她站得越久,欠着的那部分就悬得越久,他连催都不用催,那个白色的塑料旋钮替他把所有的压力都施加完了。她站在那里算这笔账:站到底,他等得起,他有的是晚上;现在跪,四十五分钟之后这件事结束。这不是屈服,她对自己说,这是止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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