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闹她的。”祁宴把笔塞进祁文远手里,“爹只管签,出了事,儿子顶着。”
祁文远抖着手在放妻书上按了手印,指印殷红,落在纸上。祁宴把纸拿起来吹干,折好,扶着门框站起来,拉起祁文远往外走。夕阳正往下沉,赵家的院门大敞着,门口不知何时围了一圈看热闹的街坊,探头探脑地往院里张望。
赵氏一看这架势,从堂屋里蹿出来,袖子一撸,指着祁宴的鼻子骂:“小杂种,你敢动老娘的东西试试!”
祁宴把放妻书抖开,字朝外,高声念了一遍。念完,纸往赵氏面前一递:“赵氏,我爹休了你。这宅子地契虽在你名下,可当年是拿我爹的聘银买的,账本还在,街坊都认得。你要留,就把聘银连本带利吐出来;你要走,现在收拾东西,天黑前离开赵家。”
围观的街坊哄地议论开了。卖豆腐的王婶插嘴:“老赵家那点底细谁不知道?当年祁秀才带来的聘银够买两进宅子,全让这婆娘攥手里了。”
赵氏气得脸都青了,指着祁文远骂:“你个窝囊废!当年要不是老娘收留你,你早饿死在街头了!如今倒学会伙同儿子坑老娘?”
祁文远缩在祁宴身后,嘴唇哆嗦,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祁宴往前站了一步,把亲爹挡在身后:“我爹入赘你家三年,起早贪黑抄书挣钱,钱进了谁的口袋,赵氏,你心里没数?你三天两头给我灌药,灌得我咯血,这事要不要找郎中当众对质?”
赵氏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放你娘的屁!老娘什么时候给你灌药了?你是自己身子弱,赖谁头上!”
“药渣还在墙角晾着。”祁宴回头看了一眼院子,“我捡了一片,断肠草的根须,黑褐色,卷曲的。镇安镇药铺里卖这个的只有回春堂一家,回春堂的账本上记着谁买的,一查便知。”
赵氏的脸白了。围观的人群里传出几声哄笑,有人喊:“赵婆子,认了吧,赶紧收拾包袱滚蛋!”
赵氏还想撒泼,叉着腰要往祁宴身上扑,手刚抬起来,一只大手从人群里伸出来,一把攥住了她的手腕。那手背上的青筋鼓着,指节粗得发黑。人群自动分开一条道,韩铁从外头走进来,肩上搭着一条沾了血渍的围裙,腰后别着一把剔骨刀,刀柄上缠着旧布条,满身的猪油腥气。韩铁往赵氏跟前一站,把赵氏衬得矮了半截。
“赵氏,”韩铁开口,每个字都砸得实,“你欺负祁家父子三年,我韩铁忍了你三年。今儿祁家要休你,休得好。你要敢碰我祁大哥家的小儿一根指头,先问问我这把刀答不答应!”
赵氏挣了两下,挣不脱,又气又急地喊:“韩屠户,这是我们赵家的家务事,轮不到你一个杀猪的管!”
韩铁松了手,赵氏踉跄退了两步。韩铁扭头看祁文远:“祁大哥,三年没见了,你瘦成这样。”
祁文远眼眶一红,攥住韩铁的袖子,半天说不出话。韩铁拍了拍他的手背:“走,跟兄弟回家。”
祁宴上下打量韩铁,又看了看亲爹,计上心来。韩铁跟祁文远是旧识,早年祁文远在镇上设馆教书的时候,韩铁的三个儿子都跟他念过书。韩铁丧妻多年,鳏夫一个,家里冷锅冷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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