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章黑城无影，火种燎原
吕小融一夜未眠。
天还未亮，他便独自登上城楼，坐在垛口上，面朝南方。夜风如刀，带着南方旷野吹来的寒意。他摊开右掌，一缕黑焰从掌心无声燃起。那火焰不再灼痛他。焰心极冷，像一颗在深井里浸了千年的黑玉，静静地搏动。吕小融凝视着它，像在凝视自己另一颗心脏。他能感到渊骨的意志。它醒了。它盘踞在他影子的最深处，像一条盘成一团的黑蛇，不声不响，只是呼x1。吕小融能感受到它的呼x1节奏。和他自己的心跳完全重合。有些时候，他分不清那究竟是谁的心跳。或许，从今往後，都不必再分了。
寅时三刻，城主府正厅灯火通明。
吕小融坐在上首，面前铺着一张南境堪舆图。图是云凌霄从仙宗带来的手抄本，已泛h，但仍清楚。图上的南境像一片被墨泼过的地，山川河流都被标注得极其JiNg细。最南方，靠近鬼哭岭与黑泽之间，有一座城的标记。那标记b普通城池大出一倍，四周密密麻麻注满了蝇头小字，又被人用朱砂重重圈住。那是九黎盟的老巢——黑城。
吕小融的食指沿着南火城一路南下，道：「九黎盟昨夜退而不散。影族人绝不会善罢甘休。我活着，渊骨认主，对他们而言，不是结束。是开始。会有更多的影族从天下各处赶来。今天是五千，明天就是五万。我们若不南下，就只能被围Si在南火城里，等他们一次又一次地派人来偷城。防，是防不住的。唯一的生路，是把火烧到他们的城里去。所以——」
他抬头，看向厅中一众将领。顾砚立在左首，腰刀已换了新鞘。云凌霄抱剑倚窗，神态淡淡。洪老汉也来了，坐在最靠门的角落，手里不停搓着一根黑铁线，像在默算什麽。还有数名吕小融连夜提拔的将佐，个个面露凝sE。
「我决定，七日後南下。顾砚，你随我。云凌霄，你自便。若你想回云海仙宗，这是最好的时机。渊骨已认主，仙宗若再卷进来，便是与整个九黎盟正面开战。你一个人的剑，扛不动仙宗的旗。我不留你。」
云凌霄头也不抬，只淡淡道：「我下山时，师尊对我说了一句话。他说，南火城有火，火中有影。影动，天下变。我当时听不懂。现在懂了。我的剑，不入仙宗，只入南火。吕小融，你想甩开我，至少也得等我看见黑城城门。否则，你Si在半路上，我这剑就白下了山。」
吕小融哈哈大笑，笑声在厅中激荡如钟。他拍案而起：「好！那就定下！七日。这七日，南火城会转为军寨。所有能打的人，全部编入营中。所有的铁，全部打刀。所有的米，全部归仓。南火城不设退路。城门只为出城者开。入城者，恕不相迎。我要把这座城，变成一把刀。一把永远指向南方的刀！」
此言一出，满厅肃然。顾砚上前一步，沉声道：「主上，我们还需要更多的人马。南火城守军三千，加上临时徵召的民壮，满打满算不过六千。黑城远在千里之外，沿途多为影族出没之地。若孤军深入，恐有全军覆没之危。不如向云海仙宗借兵，或联合周边几座城……吕小融一抬手，止住他：「不必。影族之战，从不以人数分胜负。我们靠的不是兵甲，是火。南火城下这条火脉，已经醒了。我昨夜感受到它。它很深，很烈，像一条蛰伏的火龙，就等着有人把它放出去。我要带着火种上路。火到哪里，兵就到哪里。我南下的第一站，不是黑城，是鬼哭岭。」
此话一出，连云凌霄都微微变sE。鬼哭岭，那是南境出了名的Si地。岭上终年黑雾，白昼如夜，十里风中都带着呜咽之声。传说岭中有古战场，埋着数万无名之骨。到了夜里，地里会渗出黑水，人若踩上，影子便再也回不来。有人说，那是影族的埋骨之地。影族的始祖，就是在鬼哭岭上割下了自己的影子，才换来一族千年不灭的秘术。
吕小融看着众人诧异的反应，笑了笑：「鬼哭岭，渊骨告诉我的。它本不愿说。可它与我生Si一T，我想知道的，它藏不住。渊骨是影族始祖的第三根肋骨所化。那一夜，影族始祖在鬼哭岭立下血誓，以自身的影子、JiNg魄、右眼、左耳为代价，化出五大秘门。渊骨正是其中之一。黑城不过是影族後人聚合而成的巢x，但他们真正的力量，源於鬼哭岭下的那个无影渊。影族所有的术，皆是从渊中提炼而出。渊骨之所以要南下，是因为无影渊中封着它的另一半。渊骨一分为二，我身上这半是骨，无影渊中那半是血。血不归骨，骨失其力。骨不归血，血无所依。所以，我要去鬼哭岭。不是为了避开黑城，而是要绕到黑城的上游，断了影族的根。等无影渊中那半骨血合二为一，莫说黑城，便是整个九黎盟，也不足为惧。只是——」
他顿了顿，目光缓缓扫过众人的脸，语气一沉：「鬼哭岭凶险异常。影族必然重兵扼守。这是我们唯一能在黑城大军合围之前翻盘的棋。走这一步，是置之Si地而後生。谁若不愿，现在说。我吕小融绝不勉强。七日之後，南下的门，只为把命交给我的人而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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