厅中沉寂了好一会。顾砚第一个跪下：「末将愿往。」
接着，其余将领也一齐跪下，齐声道：「愿随城主南下，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洪老汉从角落里缓缓起身，走到厅中，看了看吕小融，又看了看云凌霄，忽然道：「我不跟你们南下。但七日之内，我会把南火城最好的一百二十把刀打出来。刀柄上刻一个吕字。若有朝一日，你在南边Si了，这座城的人就顺着这些刀，去寻你的屍。城在，刀在。刀在，你在。」
吕小融下座，走到洪老汉面前，整衣，肃容，深深一揖：「有劳。」
七日，转瞬即过。
南火城中昼夜不歇。铁匠铺的炉火烧得通红，洪老汉抡锤如雨，日夜不绝。城中的粮仓被重新盘点，兵卒被重新编伍。吕小融每日只睡两个时辰，其余时间都在城头、营中、铁铺、粮库之间奔走。他的身T因渊骨而恢复得极快，甚至b从前更强。但每到夜半，他都会找一处无人的角落坐下，与影子相对。渊骨偶尔会在他耳边低语，不是要夺舍，而是在述说黑城的布局，鬼哭岭的地形，影族各脉的弱点。吕小融不敢尽信，但也不能不听。他像在驯养一头刚归顺的凶兽。每一夜，都像在薄冰上行走。第八日清晨，南火城东门大开。六千余众，列队而出。吕小融骑一匹黑马，走在最前。那马本是城中的一匹老马，腿蹄尚健，只是X子极烈。吕小融一上马背，它便打了个响鼻，像在惧怕他身上的渊骨之息，又像在为之兴奋。吕小融拍拍马颈，低声笑道：「别怕。我这影子不吃马。它只吃该Si的东西。」
云凌霄与顾砚分列左右。五百骑兵为先锋，JiNg甲映日。其後是三千步卒，矛戈如林。辎重车队压在最後，洪老汉新铸的一百二十把长刀一车拉走。百姓挤在街道两旁相送，没有哭声，只有一双双乾涩的眼睛。有老人把J蛋塞进士兵怀里，有妇人把红绳系在年轻兵卒的腕上。吕小融没有回头。他知道这座城从今以後，只能靠自己了。六百守军留守，城墙上的铜锣已增至四面。他留给守将的最後一道命令是：「若听得南边烽火起，便闭城不出。若我在入冬之前未还，就拆了南城门。从此南火城，永不再向南开门。」
守将含泪领命，单膝跪地，久久不起。
吕小融策马出城，朝南而行。队伍如一条黑sE的长蛇，蜿蜒过城外官道。道路两旁的树木还挂着露水，每一滴都在晨光里亮得刺眼。太yAn从东边升起，将整支南征军的影子投在h土地上。吕小融低头看了自己那条格外浓黑的影子一眼。那影子在行军中异常兴奋，偶尔微微蠕动，像在感受着南方某种越来越近的呼唤。
云凌霄忽然催马上前，低声道：「你的影子在变长。往南走，它会越来越像个活物。」
吕小融目视前方，语气平静：「它也该醒了。鬼哭岭，是它的地盘。它要回家。我借它的路，它借我的命。这笔账，等到了无影渊，再慢慢算。」
云凌霄看了他一眼，没再说什麽，只握紧了剑柄。
五日後，南征军过了南境大泽。前方地势渐高，林木渐稀。风变了，从柔软的南风，变成一阵阵自山岭间刮下来的Y风。那风里带着极淡的腥气，像腐叶与cHa0土混在一起。白日行军时，不少兵卒发现自己的影子越来越淡，像被这片土地一点一点x1走了颜料。胆子小的，吓得当夜不敢出帐。吕小融传下话去，这只是地气压人，不必惊慌。可实际上，他的影子却恰恰相反。它正在变浓。浓到无论多强的光照下来，它都不散。
第六日夜，先锋在鬼哭岭外三十里紮营。吕小融带着云凌霄和顾砚，乘夜登上一座矮丘，朝鬼哭岭方向眺望。那座岭横亘在前方，像一具伏在天地之间的巨大兽骨，黑雾罩顶，星月不显。岭脚下，数十道细细的火光如蛇蜿蜒。那是影族的营地。吕小融粗略一数，守军不下三千，而且绝非寻常山匪，阵列森严，暗哨密布。火把在雾中变成一点一点模糊的h斑，像野兽的眼睛，沉甸甸地嵌在黑暗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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