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连几天,谢欢鸾总是梦见光怪陆离、绮丽斑驳的东西,有母亲温柔的脸颊,有八皇兄对自己的爱护关照,冷宫人的疯癫,宫里下人拜高踩低的丑恶,余朝柏的耐心教导,彭琮玉苍老又充满希冀的眼神,最终都幻化成牧晖歌那颗死不瞑目的头颅,追在他身后不停地滚动,目眦尽裂、流着血泪,愤恨地呐喊:
“陛下!我恨!我好恨!”
谢欢鸾被血肉模糊的场景和吞噬万物的恨意吓醒,猛地起身坐起,瞪着黑暗发呆。
恨,他恨什么呢?是恨自己没有保护好他?还是恨早知道今日的下场,不如站在贺澜身后,做个不问朝政、只争朝夕的阉党?
黑暗吞没了皇帝单薄的身形,在无边的寂寥里看不到任何光亮。他的绝望之情如同发自深渊的寒风,刺骨又凌冽,穿透了他周身的每一寸血肉,深至骨髓。
仿佛在整个天地间,只有他茕茕孑立、孤立无援,四周皆是空茫茫的虚无,没有方向,没有希望。
巨大的自我厌弃将皇帝层层包裹,甚至连惊秋前来叫早,服侍他准备上朝,他都浑浑噩噩、行将就木。
“惊秋,你可后悔跟了朕?”
看着忙前忙后的惊秋,谢欢鸾突然开始怀疑,是不是身边的人,对他其实早就失望透顶,只是碍于他帝王的身份,还在与他虚以逶迤,各怀鬼胎、假意恭维地做戏。
“朕是这么无用的蠢材,什么都抓不住,谁也保护不了,注定了一败涂地。”
“陛下!”惊秋吓了一跳,忙放下手里的活,跪在皇帝脚边,恭恭敬敬地磕头行礼。
“奴才的命是沈贵人救的,若没有她,奴才早就成了这宫里的一条孤魂野鬼。贵人临终叫奴才此生都要忠于陛下,陛下,奴才亲自跪在贵人跟前启得誓,不敢有一日忘怀!”
“是么?”皇帝眼神晦暗,心里仍不痛快,他不做声,思考着惊秋的话,究竟有几分真心。
“陛下,奴才知您最近因状元郎的事心里不痛快,可若想为他报仇雪恨,此时更应该做的,是继续走下去,不能让他就这么白白牺牲了啊!”
惊秋知道皇帝这几日一直心神不宁,也时时陪在身旁,得空就宽慰几句。可谁知,今日一番话,像是有些魔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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