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来那小尧原是这赌坊的窝主,许是一时动了恻隐之心,可怜父债子偿,便口头允诺,只消还清本金,此事便就此作罢。谁料不过一月,小尧一命呜呼,赌坊也跟着易了主。後来之人不肯认前窝主留下的口头约定,反又另生利息,咬着借据不放。
而这年轻人为了凑齐那笔本金,想必早已倾其所有,如今怕是当真到了山穷水尽的地步;借据拿不回来,无疑是雪上加霜。
恶煞不耐烦道:「总之,你若再不把利息还清,老子便上你家收了地契,连带你那弟弟也一并捎走,卖了做奴隶抵债!」
清栖辞难得生出几分不适,素来冰冷平淡的神色也有了一丝松动。
人性险恶,她并非不知;只是从前所见,皆不过命簿上一行行冰冷字句,从未如今日这般,亲眼看着恶意横生。
阴间官吏虽也沾着几分「神职」之名,却到底算不得真正的天上神明。
死後未得登天,反落入冥界为吏者,多半都是生前有些缘由,上不得天庭,也做不得天上神明。说得好听些,是留在冥界司掌引渡、审判诸事;说得难听些,便是生前也算不得什麽善类,这才沦作冥吏鬼使。
入职之前,须饮孟婆汤,洗去前尘记忆,再依生前因果罚困阴间数百年。任期未满,不得轮回。
她从前或许也是见过这些的。但後来不记得了,如今再见这般情景,除了觉得人心丑恶,也想到了自己。
自己从前……该不会也是这般可恶,才会死後落入阴间,做了这辩护官?
清栖辞摇摇头,但愿自己非是如此。
温殳不知道清栖辞在想些什麽,见她兀自摇了摇头,似想甩开什麽念想,不由弯了弯唇道:「卿卿大人看了这麽久,可是要帮忙麽?」
清栖辞道:「阴间官吏不得插手人间事。」
温殳道:「你是阴间官吏,可我不是啊。」他偏头看了眼赌坊,眉眼间笑意懒散:「不过一间赌坊、几个恶煞罢了……多简单的事。」
听他此言,清栖辞警觉起来:「你也不可以的。若是害人,罪晶便会生出荆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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