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传来垃圾车远远经过另一条巷子的音乐,机车从楼下发动,声音沿着住宅之间的空隙往上窜,桌上的履历被晨风吹起一角,又落回原处。这时反而没有刚才那麽想阻止父亲了。
读书、考试、实习、国考,这些年发生的事情对家人而言大多只有结果。课堂上背过多少条文、第一次摸到病人的脉时有多怕自己什麽都摸不出来,父亲不会知道,也没有必要全部知道。能够看见的,只是一张考试结果,而那张纸替漫长的过程取了一个最简单的名字:医师。
到了下午三点多,早上那句「我儿子是医生」还没完全从脑子里退掉,门铃就真的响了。父亲以前的同事姓林,退休後住在不远的地方,手上提着一袋水果,一进门先说只是顺路经过,坐下不到五分钟,话题果然就转了过来。
「听你爸说你现在当医生了?」
「刚考过而已,还在找工作。」
「一样啦,考过就是医生了。」
父亲坐在旁边,没有插话,嘴角却明显比刚才往上了一些。
「中医是不是什麽都可以看?」
问题来得毫无预兆。
「还是要看情况。」
「那肩膀可以吗?」
林伯伯抬起右手,往左肩後方摸了摸。
「我这里痛很久了,有时候睡觉翻身也会痛。是不是五十肩?」
客厅里的电风扇左右转动,吹过茶几时,把水果袋外露出来的塑胶提把吹得一下贴近瓶身,一下又离开。几秒钟前还只是父亲口中的「我儿子是医生」,一句话过後,问题已经真的来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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