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听着,脸上的表情瞬间柔和下来,那并非怜悯,而是一种对死亡深沉而疲惫的理解。「那麽,你肩上就同时背负着过去和未来。」她拿起另一个包子,不是为了他,而是为了自己,轻轻咬了一口。“再吃一个。你需要力量来应对这一切。”
燕琳听话地吃了第二个长寿桃,她没有说话,只是让咀嚼和吞咽的动作占据了这片寂静。大殿里原本的拘谨气氛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包子的热气和墨茶的香气。那顶王冠不再像一顶铁箍,而更像是一顶沉重而奇异的帽子。
他吃完後,她拿起空杯子,又给他斟满了茶。「秀焕很快就回来了。他正在录你的‘辉煌登顶’,或者不管他们叫它什麽。他会说比实际需要多五倍的话,就为了惹你生气。」她微微一笑,带着一丝了然。「他一直都是这样。就算小时候,如果他不想做什麽,他也会拐弯抹角,直到你忘了自己要什麽。”
彦霖看着她。他想起今年早些时候,就在混乱开始之前,他去他们家拜访过。那时她正在揉面,她尖锐的声音划破了安静的厨房,她灵巧的双手熟练地揉捏着面团。他记得她当时散发出的那种气场,彷佛让外面的世界都变得遥远而无关紧要。那时她也给了他一个热气腾腾的包子,就像现在这样。那时她也没有鞠躬。
「谢谢,」他说,这几个字不足以表达她给予他的安慰,但却是必要的。
「包子?它们只是包子而已。」她用抹布擦了擦桌子。「因为没鞠躬?我不向不睡觉的男孩鞠躬。这是规矩。」她又看了他一眼,目光停留在他眼下的黑眼圈上。“好了,你该走了。休息吧。即使是皇帝也需要闭目养神。你的寝宫或许冷,但床肯定比这椅子舒服。”
颜林站起身,长袍沙沙作响,如同森林在摇曳。自从戴上皇冠以来,他第一次感到如此真正的疲惫——一种近乎愉悦的体力消耗。他向她点了点头,这是一个并非帝王般的敬意,而是人之常情。
当他转身要走时,她又开口了,声音低沉而务实。“还有,小心点。我的儿子。他很聪明,但并不像他装出来的那麽冷酷。他书写历史,却感受着每一字每一行。”
颜林在门口停下了脚步。他回头看了看她,看了看那盘包子,看了看凌乱却充满生活气息的房间。「我知道,」他说。
他离开了,鲜红的长袍挤满了外面狭窄的走廊。蒸面团和茶的香气萦绕在他的舌尖,如同世俗的锚点,抵挡着王冠压倒性的神圣光环。
皇宫宛如一座奢华的陵墓。赵彦林站在宽敞的接见厅中央,空气沉寂,只有刚擦过的地板上散发出的雪松香气。一整天的重压——加冕典礼、各种宣言、无时无刻不在注视的目光——汇聚成太阳穴後一阵沉重的疼痛。他遣散了卫兵、仆人和徘徊的谋士。他需要这份宁静,即便这寂静如同洞穴般空旷,却仍让他感觉彷佛置身於另一个世界。
他摘下铁金冠冕,将其放在一张矮桌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他开始解开外层深红色长袍的扣子,龙纹刺绣如同锁链般勒紧他的肌肤。他的动作有条不紊,机械而自然。他正在褪去一层伪装,但伪装之下的他却感到空洞,彷佛被这场表演磨得遍体鳞伤。
一声轻柔的、几乎难以察觉的声音打破了寂静──不是脚步声,而是皇帝寝宫内门缓缓打开的轻响,那是皇帝的私人寝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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