延林的手僵在了丝绸的搭扣上。他的感官瞬间变得敏锐,并非出於惊恐,而是一种突如其来的、清晰的感知。他没有回头。他明白。
苏焕从阴影笼罩的门廊中走了出来,他没有穿着史官的长袍,而是穿着一件朴素的深靛蓝色丝绸长袍,宽大的袖子随着他的步伐优雅地垂落。长袍腰间系着一条朴素而略显陈旧的腰带,领口敞开,隐约露出锁骨。他的裤子也是同色系的,柔软地贴合着双腿,赤脚踩在光滑的雪松木地板上。他手中捧着一个小陶瓷碗,碗里的东西散发出淡淡的草药香气——芝麻油,浸润着薰衣草和某种温暖的气息,像是生姜的味道。他的表情难以捉摸,脸上带着平静而坚定的神情,丝毫没有平日里尖刻的讽刺或挖苦。他朴素的装扮与他平时在公共场合穿着的华丽长袍截然不同,彷佛剥夺了他史官的身份,只留下他内心深处的那个人——安静、沉稳,与此刻注视着他的皇帝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而皇帝的目光中流露出的平静,远不止是旁观。
「你看起来像是想逃离自己的躯壳,」苏焕低声说道,打破了这庄严肃穆的沉默。
严林终於转过身来。他看到了碗,看到了素焕的朴素衣衫,看到了他眼中的意味。这不是一次普通的拜访,而是一次介入。
「你是怎麽进来的?」严林的声音有些沙哑地问。
「就像你以前进我房间那样,」苏焕答道,嘴角勾起一丝意味深长的微笑。「西山挂毯後面有个暗门。这地方的建筑师疑神疑鬼的,到处都是秘密。」他向前走去,脚步轻盈地踏在光滑的木地板上。「我告诉正门的守卫你在冥想,不能打扰。他们信了。你现在出了名的古怪,这可派上用场了。”
颜林看着他走近,胸口空荡荡的,隐隐作痛,渴望着什麽来填满它。不是权力,也不是胜利,而是更简单、更根本的东西。
苏焕在几步开外停了下来,微微抬起碗。「你肩负着整个帝国的重担,肌肉酸痛,心绪如战场。你需要停下来。」他顿了顿,目光坚定。“所以我要让你停下来。”
那些话语如同命令,温柔却不容置疑。延林感到一阵颤栗,并非出於抗拒,而??是一种深深的、疲惫的臣服。他点了点头,缓缓地低下头。
苏焕朝内室示意。「去那边。床太正式了。就睡在窗边的地板上。今晚月光比烛光好。”
延林起身,脱去身上剩余的长袍,只剩下薄薄柔软的白色丝绸内衣。他走进内室。房间较小,一张深色木框的大床占据了主导,但苏焕并未理会。他指着一扇高大的拱形窗旁,月光倾泻而下,在深色的地板上汇成一汪银光。
「躺下。」苏焕吩咐道,语气务实,近乎冷漠。
延林照做了。他躺在地板上,冰冷的木地板透过薄薄的丝绸,碰到他的背,带来一阵刺痛。他将头枕在交叠的双臂上,面向窗户,月亮像一只冰冷而警戒的眼睛悬在天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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