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那脾气极好的爹爹,在她幼时将她带在身边,身兼父职母职地将自己抚养成人。他在雪鹤的眼是无所不能的。受欺负了,她有爹爹,闯祸了,她有爹爹,哪怕在烨城最为艰苦的时候,她满心想着便是诸事无妨,实在过不下去了,便回去找爹爹好了。
那个为她遮去风雨的爹爹,怎能因为一个小伤,就轻易去世?就轻易抛下了他的女和属下?
经历了那么多死亡后,雪鹤似乎再不会放声哭泣了——是昨夜那队神秘人马害死了爹爹么?那个神秘人究竟对爹爹说了什么?
五指越发紧得扣住那碗沿,直至手指没入那滚烫的药汤。少女的眼眸瞬时弥漫上一层血色,那是因极端哀伤而爆发的恨意……
大将军程肃重伤不治,亡于战场的消息很快就送去了兆京。
朝堂一片哗然,如此大的变故更是叫百官恐惧,大肆进言说要临阵换将,哪怕是叫虎门的武宁公顶上也是没关系,堂堂大朔人才济济,怎么会连一个御敌的将军都拿不出手?
询记得那日数日称病未上朝的正霖拿着那册加急战报看了很久,朝会上众官员都吵翻了天,唯有他一个人静静地,坐在那黄金宝座上,全身的力量都压在龙头扶手上,透过他的帝冠,询看见他那冷血的父亲,竟露出一种悲哀的神色,即便那神色一闪而逝,也够叫人吃惊了。
听闻程肃是正霖年轻时最为信任的将领,二人共同依靠着度过了新帝继位那段最为难熬的日,甚至那时,二人同在皇宫吃住,桌上还常常放着两把去了刀鞘的匕首。正霖所有饮食都由太监试吃,唯有程肃献上的,他会毫不犹豫地当场就尝。
当时有宫廷秘传,说正霖是龙阳之癖,倾心于样貌清俊的程将军才会如此。
现在看来,询不想也知道,即便是正霖是龙阳之癖,也不会如信任一个男宠的,他向来将色与权分的极清楚。
只是,连询也无法想象,正霖如全全去相信一个人,那会是什么样?说到底,还是年轻时不知世事,能有一腔热血与天真去相信他人。
再后来,不知什么事故,程肃继承了父亲的爵位,回到了风雪关,他们君臣二人的关系就此淡了下去,但是人人以为程家会受到皇室垂青,哪知至那之后,黄金家族就是程氏混得最不济。正霖对程肃颇为严苛,总给人一种故意为之的感觉。
那日晚上,听说圣眷正浓的悦嫔不知什么地方触怒了正霖,被正霖痛斥一顿后竟被驳号,被贬为普通宫女。想那悦嫔平时就飞扬跋扈,一朝变为奴婢,今后的日应该不是大好过了。
听着探的报告,询心暗想,大约父皇对程肃的事情还是在意的,悦嫔只不过是出气筒罢了。暗叹一口气,他心无限惦念身在远方,不知生死的雪鹤。她大哥刚刚战死,接着便是父亲,不知她现在过得怎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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