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邺垂下头,不去看倾泓,他摆了摆手,疲惫地说:“你走吧!”
倾泓没反应过来,神色有几分迷惘:“你说什么?”
“你走,去找那个侦探,过你想过的生活。”
倾泓不可置信地看着李邺,睁圆眼睛,克制着激动的颤抖说:“你……不反悔?”
“你死了我又得不到什么好处。”李邺抬起头来,淡淡地、漠然地一笑,“我曾想放过一个男孩,但最后还是杀了他——师叔,如果有一天,你又丧心病发作,威胁到我和林涓喜,我会杀了那个侦探。”
“你别杀他!”倾泓急忙说,反应过来自己情绪太外露,收敛了些,“你杀了我吧!”
李邺轻轻笑了声:“你的窃听蛊已经没有了。以后最好别再让我看见你。”
倾泓似乎还是不信,他警惕地倒退几步,到门边时转过身,推门离去。
李邺广袖一扬,吹熄所有灯盏,站起来,推开门,穿过小厅,来到卧房。
石廊淡缇色光辉从格门的薄纱透进来,但被屏风遮住了,李邺靠着乌木床头,大睁着一双黑水银般的眼睛,眸特别黑暗,一丝光线也无,对比得周围都亮堂起来。
现在快天亮了吧?睡也睡不着,闭眼养会儿神也罢。
谁知才闭上眼睛,很快沉沉睡去。
梦,春光明媚,荒原一眼无际,他在欢快地奔跑,穿过一人高的蒿草,不时回头看后面,脸上始终挂着无忧无虑的笑——很久很久以前了吧,那时总是开心,仿若人间毫无烦恼可言,几丝心间忧愁也很快消弭在了微笑的唇齿之间——笑着回过头,这是在看谁?是谁策马而过,是谁舞枪如飞,是谁喜欢带他到春天的荒原,看他撒欢儿地奔跑?
眼角有凉凉的液体沁出,他转醒,坐了起来,在这对坐而令人悲叹的现实世界,连梦也如此忧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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